第439章煙草味的餘燼
第439章煙草味的餘燼(第1/6頁)
秋意,在這個名叫“幸福巷”的逼仄角落裡,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風比往日更涼,像一把鈍刀子,割在臉上帶著生疼的清醒。梧桐樹的葉子早就落儘了,光禿禿的枝丫張牙舞爪地伸向鉛灰色的天空,偶爾有幾片枯葉被風卷起,打著旋兒,最後無奈地貼在老李家那扇斑駁的木門底下。
屋裡很暗,也很靜。
阿黃趴在堂屋那張老舊的藤椅旁,下巴擱在前爪上,一雙渾濁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扇門。陽光難得地從雲縫裡漏下一縷,斜斜地切進屋子,照出無數飛舞的塵埃。那束光裡,有細小的絨毛在浮動,那是阿黃身上掉下來的毛。它老了,毛色不再像年輕時那樣金黃油亮,而是泛著一層灰敗的光,摸上去也不再厚實,能輕易摸到下麵嶙峋的骨頭。
藤椅上空蕩蕩的。自從那個穿白大褂的人把老李抬上那輛閃著藍光的車子後,這張椅子就再也冇有被人坐過。
阿黃記得很清楚,那天也是這樣一個灰蒙蒙的天氣。老李被抬走的時候,手還努力地伸向它,乾枯的手指在空中抓撓著,嘴裡含糊地喊著:“阿……阿黃……”
阿黃想衝過去,卻被鄰居張嬸死死攔住。它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的一聲嚎叫,那聲音像是從五臟六腑裡撕裂出來的,震得屋簷下的塵土簌簌往下掉。從那天起,它就把自己當成了這座空屋的守墓人。
時間在這裡是停滯的。阿黃不知道今天是多少號,也不關心白天黑夜,它的世界裡隻剩下氣味和聲音。
氣味是時間的刻度。
早晨,太陽剛爬過對麵屋頂的時候,屋裡會有一股淡淡的潮氣,混合著木頭腐朽的味道。那是老李還在時,他去菜市場買菜的味道——那時候,老李的褲腳總是濕漉漉的,帶回來的不僅有青菜豆腐,還有一種清晨特有的、生機勃勃的水汽。
中午,陽光正盛,藤椅上會蒸騰起一股複雜的味道。那是老李的味道。最表層的是煙草味,那種嗆人的、阿黃其實並不喜歡的味道,卻是它辨認老李的第一要素。老李抽煙很省,一支煙往往要反複點燃好幾次,所以那味道裡總夾雜著焦油的苦澀。往下一層,是肥皂味,那種廉價的、帶著堿性的肥皂,老李每天晚上都會用它洗手,搓出滿手的白沫,洗去一天的疲憊。再往下,是一種更深沉的味道,像陳舊的棉絮,像鐵鏽,像歲月本身。那是老李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到了晚上,當灶膛裡的火熄滅,屋裡就隻剩下寒冷和一種類似灰塵的寂寞味道。這時候,阿黃就會把身子蜷縮起來,把鼻子深深埋進藤椅的坐墊裡,貪婪地嗅著那一點點殘存的餘溫。
今天,它嗅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陣風,從門縫裡擠進來的風,帶來了一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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