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3章藤椅下永遠少了一片葉子
第0363章藤椅下永遠少了一片葉子(第1/4頁)
深秋的最後一場雨下了一整夜,天亮時雲散了,日頭懶洋洋地掛在天上,像一盞忘了關的舊燈泡。阿黃趴在門口,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半眯著眼睛。陽光從門檻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它鼻尖上,暖烘烘的,帶著一股灰塵和舊木頭的味道。它的左耳缺了一小塊,那是很多年前和老李搶拖鞋時不小心磕在桌腿上留下的,如今那塊缺口已經被歲月磨得圓潤,摸上去像一塊被河水衝刷了千百年的鵝卵石。
門外的巷子已經熱鬨起來了。收廢品的老周騎著三輪車從巷口經過,車鈴鐺叮叮當當地響,後鬥裡堆滿了舊報紙和踩扁的易拉罐。隔壁王奶奶在生爐子,蜂窩煤的煙氣順著牆根爬過來,嗆得阿黃打了個噴嚏。它抖了抖耳朵,換了個姿勢,把臉埋進爪子裡。
腳步聲。它猛地抬起頭,耳朵豎起來,尾巴在地麵上掃了兩下——然後看清了來人,尾巴慢慢放下,又重新趴了回去。是快遞員。不是老李。老李的腳步聲比這個沉,右腳落地比左腳重一點,走到門口的時候總會停一停喘口氣,然後才掏鑰匙開門。
阿黃記得那個節奏。那個節奏是它用大半輩子刻進骨頭裡的旋律。
它翻了個身,仰麵朝天躺著,露出灰白相間的肚皮。陽光照在肚皮上,能看見皮膚下麵隱隱跳動的脈搏。樓上傳來鋼琴聲,是六樓新搬來的小姑娘在練琴,同一個曲子翻來覆去地彈,彈了半個月還冇彈順。阿黃不喜歡鋼琴聲,太尖太亮,不像老李聽的收音機,秦腔,嗓子劈開了唱,粗糲得像砂紙磨鐵皮,但聽著踏實。
客廳還是老樣子。掉漆的五鬥櫥,櫥麵上擱著一個搪瓷茶缸,茶缸沿上有一道豁口,是老李有一回打瞌睡失手摔的,摔完了心疼半天,拿砂紙把豁口磨平了繼續用。茶幾上還攤著那天的報紙,報紙上的日期停在老李走的前一天。阿黃有時候會把下巴擱在茶幾邊上,看著那張報紙,好像等著老李回來把它翻到下一頁。
牆上掛著老李的遺像。黑白照片,老李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什麼。照片前麵擺著一盒冇拆封的煙,是老李常抽的那種便宜牌子,鄰居王奶奶在他走後放的,說老李活著的時候舍不得抽好的,走了總得供一根。阿黃不懂供的意思,但它喜歡煙的味道,那味道就是老李的味道。
它站起來,抖了抖渾身的毛,慢慢走到藤椅旁邊。藤椅放在客廳靠窗的位置,扶手被磨得發亮,椅麵上還鋪著一條褪了色的舊毛巾——老李怕藤條硌人,鋪了好多年了。阿黃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毛巾。毛巾上老李的味道已經很淡了,淡到幾乎聞不出來,混著樟腦丸和舊布料的氣息。但阿黃還是能分辨出來,就像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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