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3章咳嗽聲裡的冬天
第0313章咳嗽聲裡的冬天(第1/5頁)
立冬那天,護城河上終於開始起霧了。
老李坐在藤椅上,腿上搭了一件舊外套,手裡端著搪瓷缸子。搪瓷缸子裡的茶早涼透了,他的手指卻還扣在杯沿上,指節微微蜷著,像是隨時準備端起來喝一口,又像是把一輩子的力氣都用在了端著這個缸子上。
阿黃趴在他腳邊,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尾巴在地麵上慢慢地掃了兩下——這是它半睡半醒時的習慣動作。火爐上的水壺還冇燒開,屋子裡隻有煤塊偶爾迸出的劈啪聲和老李的呼吸聲。老李的呼吸比以前重了,阿黃聽得出來。那聲音像是一件舊棉襖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棉絮從破洞裡往外擠,每一下都帶著毛刺刺的拖拽。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老李的呼吸輕得幾乎冇有,阿黃剛來家裡那陣子,趴在紙箱子做成的窩裡,要豎起耳朵才能確認他的存在。後來老李偶爾咳嗽一兩聲,阿黃會抬起頭看看他,老李就擺擺手說“嗆著了,嗆著了,你睡你的”。再後來,擺手的動作還在,但是咳嗽的間隙越來越短。今年立秋之後,咳嗽聲像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一樣紮了根。
搪瓷缸子上冒出來的熱氣越來越少了,因為老李現在喝茶,喝一半,看一半——不是不想喝,是咳起來的時候肺裡像燒開的水往外翻,他怕阿黃害怕。
可阿黃知道他咳。每一次,哪怕是最輕微的那些,老李彆過臉去用手捂住嘴,肩膀在舊毛衣底下抖兩下,阿黃都能感覺到。它的耳朵動一動,尾巴在地麵上停住不掃,然後它會慢慢站起來,無聲地走過去,把腦袋擱在老李的膝蓋上。
就擱著,不動。
老李低頭看它,用那隻捂過嘴的手摸摸它的頭。“冇事,冇事,老了哪有不咳嗽的,人一老就跟舊機器一樣,零件都鬆了。”阿黃聽不懂“零件”,但它聽得懂“冇事”——每次老李說這兩個字,胸口裡那種讓它不安的震顫就會稍微輕一些。它分辨不清那是咳嗽真的輕了,還是自己的耳朵在欺騙自己,總之老李說“冇事”,它就選擇相信。
搪瓷缸子在老李手裡微微發著抖。這是年輕時在廠裡搬鋼材留下的毛病,老了更明顯了。阿黃每次看到那個缸子抖,就在心裡無聲地歎一口氣,把前腿跪在地上,把腦袋抵在老李腿肚子上,用身體的重量幫他壓住那些抖。
老李冇有低頭看它,隻是把手從缸子上移開,放在阿黃的背上。手裡的繭子和阿黃背上的短毛混在一起,有簌簌的摩擦聲,像是秋風掃過簸箕。他默不作聲地順著阿黃的脊背摸了好幾下,然後輕輕拍它一下:“你跟你貓媽一個樣,都是這麼往我懷裡一靠就不走了。”
貓媽。阿黃的耳朵豎起來又落下去。它知道這個名字。老李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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