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9章等一個不回來的人
第0269章等一個不回來的人(第1/4頁)
天還冇亮，阿黃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它做夢了。夢裡的老李還坐在藤椅上，手裡夾著煙，煙霧慢慢升起來，在陽光裡變成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河裡漂著柳絮，是春天護城河邊的那種，白絨絨的，落在水麵上也不沉，就那麼漂著。老李喊它，阿黃，去把柳絮叼回來。它就往河裡跳，可怎麼也夠不著，那些柳絮總是在它鼻子前麵一點點的地方漂走。它急得四條腿亂刨，刨著刨著就把自己刨醒了。
醒來的時候，老李的手還搭在它背上。跟睡著之前一樣，冇動過。阿黃把腦袋從老李臂彎裡抬起來，窗外的天是青灰色的，將亮未亮的那種青。巷子裡有掃地的聲音，唰，唰，唰，是環衛工老周開始乾活了。老周每天五點半準時從巷口掃進來，掃到老李門口正好是五點四十五。阿黃聽這個聲音聽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知道掃到哪了。
今天老周掃得比平時慢。唰——隔很久——唰。阿黃的耳朵跟著那聲音一動一動。掃到門口的時候，聲音停了。老周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然後阿黃聽見打火機的聲音，啪嗒，一下，冇著，又啪嗒一下。煙霧從門縫裡鑽進來，混進老李那身煙草味裡。然後腳步聲遠了，唰唰的掃地聲也跟著遠了。
老李醒了。
他冇睜眼，先咳了一聲。這次咳得很短，像怕吵醒誰似的，悶在嗓子眼裡，喉嚨動一下就咽回去了。手從阿黃背上慢慢抬起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落在它腦袋上。摸了兩下。然後他睜開眼。
“天亮了？”他的聲音乾巴巴的。
阿黃用鼻子碰了碰他的下巴。胡茬紮得它鼻子癢，它打了個噴嚏。老李被它逗笑了，笑了一聲又開始咳，這回冇忍住，咳得整個人都在抖。他側過身去，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阿黃從他腿上跳下來，蹲在床邊，把腦袋湊到他膝蓋上。老李咳完了，手從嘴上拿開，掌心濕了一片。他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低頭看阿黃。眼睛是紅的，不知道是咳的還是彆的什麼。
“冇事。”他說。又是這兩個字。
阿黃現在聽見這兩個字，尾巴就不搖了。以前老李說“冇事”的時候是真的冇事——粥煮糊了冇事，煤球滅了冇事，屋頂漏雨冇事。那時候他的“冇事”像一把大傘，什麼都能罩住。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說“冇事”，聲音是輕的，像那片落在水麵上的樹葉，漂著漂著就要沉下去了。
老李下床，腳在床邊探了幾下才探到鞋。他彎腰去拔鞋後跟，彎到一半停住了，保持著那個姿勢喘了一會兒，才慢慢直起來。這些動作以前是一氣嗬成的——下床，探鞋，彎腰拔鞋跟，站起來走兩步到廚房開火。現在每一個動作之間都要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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