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
街口(第3/3頁)
知道,」宋長庚說,「那天夜裡,他也看見我了。」
「紀師傅那夜蹲在牆根底下。」陸遠說,「隔著三條門檻,你們倆互相看見了。後來起火前半個月,他敲了藥王閣的前門,跪在後堂說了一夜的事。他說,那夜街上除了後門出來的人,街口還站著一個撐傘的。」
宋長庚扶櫃的那隻手,慢慢收緊了。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鼓起來。
「我師祖把這句記下來了。」陸遠說,「記在一根秤杆裡頭,藏了二十二年——『牆根下那個,我找到了。街口那個,我冇等到。』」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的響。
宋長庚把臉轉到櫃那邊,看了一會兒。他問:「你師祖等我,是要問我什麼?」
「他手裡有那包藥末。」陸遠說,「他不知道那夜後門裡出來的是誰。他缺一個人——一個站在街口,看見後門開了、看見有人出來的人。」
宋長庚沉默了很久。
「那我這一夜,」他說,「抵一條命。」
「不止。」陸遠說,「那一夜,全城隻有您一個人聞出了那股味兒。這句話,我師祖等了二十二年。」
宋長庚冇再說話。他鬆開櫃沿,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檻前,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藥王閣的規矩呢?」
「前門兩下,後窗三下。」陸遠說。
宋長庚跨出門檻,站到石階底下。他把傘換到左手,抬起右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不輕不重,兩下。
門從裡頭開了。關老頭站在門後頭,一手把著門板,一手拎著馬燈。
「前門兩下,」關老頭說,「這個我會開。」
宋長庚重新進了屋,在櫃前站定。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一層舊藍布,裡頭裹著一層油紙。油紙揭開,是一張紙。
紙黃了,邊角磨得起了毛。上頭一行字,是拿毛筆寫的,字跡平常,寫得很拙。紙的右下角,有一個圓圓的印子——篆書兩個字,印泥滲進紙裡,二十二年了,印還是圓的。
陸遠的手停住了。
這個印他見過。趙四交出來的那包雄黃的包裝紙上,就是這麼一個圓印,篆書兩個字,油滲進紙的紋理裡。沈科長收走的時候,用證物袋裝起來,袋口封得整整齊齊。
「華康。」他說。
宋長庚點了點頭。
「這張紙,我明天送藥監。」陸遠說。
「送吧。」宋長庚說,「不過我勸先生想清楚。」
「想清楚什麼?」
「二十二年了,我一直冇敢送。」宋長庚說,「塞紙給我的人,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是誰。我隻知道,那年收到這張紙的,城裡不止我一個。」
陸遠低頭看那張紙。一行字,一角圓印。
他把紙折起來,貼身收好。
堂屋外頭,巷子裡過去一陣風。櫃頂上那本賬,掀起來一頁,又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