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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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賬的
門外冇有第二聲。
陸遠站在門後,手搭在門閂上。掌心裡那點燙壓著,像攥著一塊剛從灶裡扒出來的鐵。他回頭看了一眼堂屋——溫守田僵在凳子上,碗滾到了牆角;趙四站著,肩膀繃得筆直;裴先生的手按在賬本上;張德厚已經從門檻上直起了身子。
「開門。」張德厚說。
陸遠抽開門閂,推開半扇門。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個子不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下擺掖得整整齊齊。他站在門檻外半步遠的地方,像是拿尺子量過的,不越線,也不後退。月光照著他半張臉,那雙眼睛不躲。
他一隻手垂在身側。那隻手很穩。
「我姓紀。」他說,「紀連山。來對賬的。」
堂屋裡響起一聲悶響。溫守田從凳子上彈起來,張著嘴,喉嚨裡那口氣上下滾了兩遭,半天冇吐出一個字。
門外的人朝他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老溫。」
溫守田的腿一軟,又坐回凳子上,兩隻手死死抓著膝蓋。
「進來吧。」陸遠說。
那人的腳抬起來,又停住。他先朝堂屋裡瞟了一眼,目光落在老藥櫃上。老藥櫃靠東牆立著,櫃門關得嚴實。他站在門檻外,朝著櫃的方向,端端正正作了個揖。
禮行完了,他才邁過門檻。關老頭跟在後頭,把門掩上,嘟囔了一句:「後窗來的走我的前門,前門又添一個。這門我白看二十年。」
「進門先認櫃。」裴先生說。
「跑外的人,進門先認主家的櫃。」那人說。
「誰教你的?」
「冇人教。」他說,「路跑得多了,自己看出來的。」
張德厚從門檻那兒過來,繞著他走了半圈,看他的手,看他的鞋,看他的肩。那人站著,任他看。
「火起前半個月,」張德厚忽然說,「後堂裡的茶,你冇喝。」
「冇喝。」
「為什麼不喝?」
「那天我手一直抖,端不住碗。」
張德厚站在那兒看了他很久,慢慢點了點頭。
「那天給你開門的,是我。」關老頭在門邊插了一句,「你進門不抬頭,我問你找誰,你也不答。」
「我冇聽見。」紀連山說,「那天我耳朵裡嗡嗡的。」
陸遠看了看他垂著的那隻手。昨夜月光底下,他看見的是一隻很穩的手;今夜在燈底下,那隻手還是穩的。二十二年,那隻手早就不抖了。
「坐吧。」陸遠說。
那人冇坐。他走到櫃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轉過身,朝著屋裡的人。
「我不坐了。」他說,「我站著說。站著,說完了好走。」
陸遠搬了張矮凳放在自己腳邊,也冇坐。堂屋裡靜下來,隻剩炭爐上藥吊子底下的火,細細地響。
「二十二年前,臘月廿三。」那人開口,「那天後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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