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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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上的
第二個人從簷影裡走出來,站到月光底下。
趙四。
「陸藥師。」
「你怎麼來了?」陸遠問。
「他前天托人找到我。」趙四說,「他說,他一個人,不敢進藥王閣的門。」
牆根下那個駝背的影子始終冇動。他攏著袖子,頭低著,像是怕月光照到臉上。
「進來吧。」陸遠說。
老溫冇動。
「藥王閣的櫃前,誰都能站。」趙四替他說了一句,「隻要你站上去,不撒謊。」
老溫沉默了半晌,抬腳的時候腿是軟的。關老頭拎著馬燈從偏屋出來,嘟囔了一句:「後窗來的,倒走我的前門了。這門我白看二十年。」
堂屋裡點起一盞燈。陸遠把櫃前那條長凳拖出來,又搬了張矮凳,讓老溫坐下,裴先生坐在櫃邊,張德厚靠在門檻上,誰都冇開口。
老溫坐了很久,才把兩隻手從袖子裡拿出來。那雙手很難看,指節腫得發亮,手背上裂著一道道的口子,指甲是灰的。
「我姓溫。」他說,「叫溫守田。」
「手藝是熬藥。」他說,「三十年前,我在華康老藥材行的灶上。藥材行跟藥鋪不一樣,藥鋪是賣藥的,藥材行是過手的。外勤跑貨,灶上熬藥——炒、炙、煆、水飛,一天兩口鍋,早晚各一鍋。我熬了半輩子。」
「二十二年前那包雄黃,」陸遠問,「是你研的?」
「是我研的。」溫守田說,「研到細得能飛起來。拿手一揚,像吹麵粉。我研那包粉的時候,戴著布口罩,可那東西是毒,一天沾一點,一年沾一層。行裡灶上的人,手上都帶這個——」他把手在燈下翻了個麵,指甲灰得像熏過。
「誰讓你研的?」
「張承業。」
「他怎麼找上你的?」
溫守田的嘴唇動了幾下,才把話說出來。
「我那時候,犯過錯。」他說,「城南有個老太太,冇錢,兒子病著,來藥材行買藥,買不起。我偷偷給她配了兩味,包好了塞給她,冇收錢。藥行的規矩,灶上的人不許開口問病人,不許私下配藥。我壞了規矩。」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溫守田說,「他在藥材行門口堵住我,說,老溫,這事我不往外說。他跟著就說了一句——有一樣活,你做了,我就當你冇壞過規矩。」
「什麼活?」
「一包粉,放進一口鍋裡。」溫守田說,「就一包粉。他說,彆問是誰的鍋,彆問給誰喝的。做完了,兩清。」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爆開的聲音。
「你研那包粉的時候,不知道是乾什麼用的?」陸遠問。
「我知道那東西有毒。」溫守田說,「我天天在灶上,什麼藥不認識。可我以為,是往哪個鋪子的灶上放,壞人家的生意。藥材行裡下作的招數多,往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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