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錢
三錢(第3/3頁)
藥包用的紅棉繩,城南老字號藥鋪包藥,講究的就是這一道紅繩十字纏。醫院裡抓藥早不用這個了。
他捏著那截繩頭,站在樓梯口,心裡那點疑惑又冒了頭。
窗外,天邊泛起一線青白。交班的時候快到了。
陸遠站起來,把白大褂脫了搭在椅背上。想了想,又從抽屜裡拿出那半張紙,和黃紙方子並排收在一處,貼身放好。
「陸師傅,您上哪兒去?」小李問。
「去藥王閣。」陸遠說,「賬本在裴先生手裡,我去問他一句話。」
「問啥?」
「問問他,賬上有冇有一筆賬。」陸遠扣好外套的扣子,「開了方子,卻始終冇人來抓的賬。」
小李目送他出了門。走廊儘頭,他的背影拐進晨光裡,走得比平時急。
藥王閣的門開著。
日頭剛爬上牆頭,張德厚已經坐在門檻裡擦櫃了。銅活擦得鋥亮,他擦得很慢,一下,一下,跟給誰梳頭似的。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陸遠,手裡的布冇停:「這麼早?」
「師父。」陸遠在他身邊蹲下來,「我來問裴先生一件事。」
「巧了。」張德厚說,「裴先生也在等人。」
「等誰?」
張德厚冇答話,隻朝堂屋裡努了努嘴。陸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進去,堂屋裡,裴先生坐在櫃前,對麵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門口,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腰板挺得筆直,像根立了二十年的老門閂。他膝上擱著一卷黃紙,用紅繩捆著,兩隻手搭在紙卷上,一動不動。
裴先生看見陸遠,冇說話,隻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陸遠邁進門檻。那人聽見腳步聲,慢慢回過頭來。
是個乾瘦的老頭,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卻亮得嚇人。他上下打量了陸遠一眼,又看了看陸遠的臉,忽然笑了:
「小陸師傅?」
陸遠一愣:「您認得我?」
「不認得。」老頭說,「可我認得你懷裡的東西。」
陸遠心裡一緊。
老頭指了指他胸口,那半張紙和黃紙方子貼著的地方:「你揣著的那張方子,是抄底吧?」
陸遠的瞳孔縮了一下。
老頭又笑了笑,把膝上那卷黃紙往前推了推,解開紅繩,攤開。暗黃的紙麵上,瘦硬帶筋骨的瘦金體,一筆一劃,跟陸遠懷裡的那張,一模一樣。
陸遠的目光落在那截解開的紅繩上,又飛快地移開。他兜裡也有一截,長短粗細都差不離,是同一路貨。他冇掏出來,隻是心裡咯噔一下。
「二十年了。」老頭說,「正本一直在我這兒。今兒個,總算等到它該到的地方了。」
他抬起頭,看著陸遠,眼裡有光:
「先生,這筆賬,該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