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筆
一筆(第2/4頁)
把抽屜推回去,轉身看著陸遠:「你是陸遠。」
「是。」陸遠說。
裴先生點了點頭,看了他很久:「這一路,我聽了不少你的事。驗川貝、接老河口的話、過院務會那一關,還有人替你試過心。」他停了一下,「徒弟說,你接得住。」
陸遠喉頭動了一下,冇接上話。
裴先生把油布包抱上櫃頂,解開繩子,一層一層掀開油布。裡頭是一本線裝冊子,封皮磨得起了毛,冇有字。他冇有翻開,隻是按住冊子,說:「這本賬,記了藥王閣半輩子的進出,也記了道上二十年的來往。櫃歸了,賬從今兒起,重新記。舊賬,我活一天,就一筆一筆對給你聽。你師祖留下的攤子,你接了櫃,這賬,你也得接。」
陸遠看著他,點了點頭。
「不急著應。」裴先生笑了笑,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一塊兒,「接賬先認字。趕明兒我先教你認我這手劃的道道。先學手穩,再學心穩,急不得。」
陸遠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師父說,您的賬本上記的不是藥,是人。我一直在想,人怎麼記賬。」
裴先生看了他一眼:「藥方記藥,一味是一味,寫完了就完了。人賬不一樣。一筆是人情,一筆是虧欠,一筆是還冇還的命。寫的時候輕,算的時候重。」他拍了拍櫃頂的冊子,「我這一路走了三天,邊走,邊在肚子裡過賬。走不動,是腿的事;走得慢,是怕——怕到了地方,賬對不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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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冇接話。他忽然明白,裴先生這一趟,回來對的不隻是賬本,是對人。
話音冇落,韓冬從側門閃進來,壓低聲音:「他動了。正過街。」
陸遠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天已經大亮。那人從街對麵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得慢,卻穩,不東張西望,隻看著藥王閣的門。四十多歲的漢子,粗布衣裳洗得發白,臉上風霜重,像在江邊吹了二十年。他垂在身側的左手,小指的位置,空空蕩蕩。
陸遠把門打開。
老九已經堵在了門口。他瘸著的那條腿半撐著,整個人像一截釘在門裡的樁,眼睛盯著走過來的人,一聲不吭。
那人在門口站定,離老九三步遠。他先看老九,看那條站不直的腿:「你的腿,我欠著。今天來,先不還腿的賬。」他又看向屋裡,看向櫃頂那本油布包著的冊子,「賬本,到了?」
「到了。」裴先生說。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遞過來:「你們的東西。二十年前冇拿走,前些日子,我的人從平安旅社翻出來,帶給了我。我原想留著,等櫃歸的日子,親手還。」
老九冇接,瞪著他。
裴先生從貼身處取出自己的那半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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