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條
借條(第3/3頁)
是溫的。他站在那兒,忽然覺得這櫃子今天跟往日不一樣——不是難過,是那種收拾停當、隻等時辰的安靜。他也說不好。他把紙折好收進口袋,關了燈,往外走。
走到藥房門口,手機響了。是張德厚。
「醫院那邊,辦妥了?」師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辦妥了。」陸遠說,「寫了說明,老院長簽了字。借期屆滿,物歸原主。」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這八個字……」張德厚的聲音低下去,「你師祖當年把櫃子送進醫院,連張借條都冇打。他說,櫃子擱在醫院,比擱在藥王閣踏實。如今二十年過去——這張借條,醫院替他補上了。」
陸遠握著手機,冇說話。走廊儘頭的窗冇關,夜風灌進來,帶著一點涼。
「還有一樁事。」張德厚說,「斷指的那個人,今兒下午,住進了南巷口那間老招待所。」
陸遠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二層,朝南那間。」張德厚說。
二層朝南那間。陸遠太知道那間房了。霍萬山在裡頭住了多少個日夜,咳了多少個半宿——那扇窗,正對著二十多年前遞薑湯的那條街。
「他挑那間房……」陸遠說。
「他挑的不是房,是那條街。」張德厚說,「霍萬山住那間房,是想看看那碗湯是從哪條街遞出來的。他住那間房——是那本賬,二十年前,就是從那條街上出的城。街還是那條街。他想看看,賬再回來的時候,走的還是不是那條道。」
陸遠握著手機,半晌冇說話。那扇朝南的窗,二十多年前看出去,是薑湯擔子;二十年前看出去,是出城的道。如今那扇窗後頭換了個人,等著同一本賬。
「他是個守日子的人。」張德厚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櫃歸之前,他不會動。你也彆動。」
「記下了。」陸遠說。
掛了電話,陸遠站在走廊裡,半天冇動。掌心的玉,燙的。他望向城南——隔著半座城,那間朝南的房,燈該亮了。他忽然想起師父那句老話:櫃在,你在,話在。櫃還在藥房,他還站在走廊裡。可那條街上,該到的,都已經到了。
就剩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