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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飩攤那位嬸子,我替裴先生把賬結了。」陸遠把四塊錢的事說了,「她說,這賬算清了一半。」
張德厚端著涼茶,冇喝:「一半?」
「貨到,櫃歸,是前一半。」陸遠說,「人還,賬清,是後一半。她說裴先生的話,從來隻說一半。剩下一半,要等他回來,自己說。」
張德厚把茶碗放下,半天冇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她守了二十年,等的哪是那碗錢。她等一句話——那碗餛飩,他到底吃冇吃上。」
說到最後,陸遠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煙,放在桌上,推到張德厚麵前。
張德厚冇有先拿煙。他看了陸遠一會兒:「你兩宿冇合眼了。」
「睡不著。」
張德厚這才拿起那根煙。他冇急著聞,先轉著看了一圈,又看了收口,然後撕開一線煙紙,撚出一撮煙絲,湊到鼻子底下。聞了很久。
「甘草壓底。」陸遠說,「我聞出來了。後頭那絲涼意,我冇聞準。」
「薄荷。」張德厚說。
「薄荷?」陸遠愣了愣,「甘草壓咳,薄荷清頭目……卷這煙的人,肺不好,頭也常年疼?」
張德厚冇有答。他站起身,走到供桌邊上,彎腰從底下摸出一隻舊木匣,打開,取出一卷發黃的紙,攤在桌上。
紙上是一個方子。瘦金體,一筆一畫,陸遠認得那筆字——師祖的字。方子頂頭四個字:路上煙。底下幾味藥:甘草,薄荷,枇杷葉,款冬花。
「這方子裡的味,跟煙絲裡的,一樣。」陸遠說。
「這是你師祖年輕時候,走旱路配的。」張德厚說,「那時候藥王閣的貨走兩條道,旱路上風大,走遠道的人,咳的咳,頭疼的頭疼。你師祖就配了這麼個方子,卷在煙裡,走道的人手一份。叫路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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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這個方子,冇出過藥王閣的門。」
陸遠心裡一震。他想起老九的話——二十年前,那個人蹲在車頭前,一根接一根地抽。
「那他——是藥王閣的人?」
張德厚冇有接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這個方子,出過一回門。」
「哪一回?」
「你師祖走的前一年冬天。」張德厚說,「有個要賬的,在藥王閣門口蹲了三天。大雪天,穿一件單褂子,咳得直不起腰。你師祖讓人端了碗熱湯出去,他不接。你師祖就自己走出去,蹲在他跟前。兩個人在雪地裡蹲了一炷香的工夫。後來你師祖回來,包了一包煙絲,讓人送出去。我問他那是誰,你師祖說——要賬的。」
「再後來呢?」
「再後來,那人走了。」張德厚的聲音更低了些,「藥王閣出事那夜,有人看見,對街的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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