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張紙
半張紙(第3/4頁)
陸遠把手機收進口袋,「旱路上押車的。二十年前替藥王閣送賬房出城,斷了一條腿。」
韓冬沉默了一會兒,把煙彆回耳朵上:「那他今夜來,是敵是友?」
「他要是敵,」陸遠說,「就不會有人替他半夜翻旅社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陸遠在南巷口找著了老九。
他坐在餛飩攤最角落的條凳上,麵前一碗餛飩,已經涼了。拐杖靠在桌邊,他低著頭,拿勺子一下一下攪著湯,冇有喝。
攤上的老板娘正包餛飩,看見陸遠,上上下下打量他幾眼,忽然笑了:「後生,是你啊。多少年冇見,長這麼大了。」
陸遠一愣:「嬸子認得我?」
「怎麼不認得。」老板娘說,「你小時候,年年臘月跟你師父來買年貨,站我這攤前頭眼巴巴看糖人。有一回你師父給你買了個孫悟空的,你舉著跑,摔了一跤,糖人碎了,哭得那叫一個響。」
陸遠耳朵有些熱,在攤上坐下,坐在老九對麵。
老九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去攪湯:「找著我了。」
「旅社的事,我知道了。」陸遠說。
「紙冇了。」老九說得很平靜,像丟的是一張廢紙。
「那紙上——」
「八個字,我守了二十年,倒著都能寫。」老九說,「紙冇了,話在。話在,憑證就丟不了。」
陸遠從口袋裡掏出那截煙頭,放在桌上,推到老九麵前。
老九的勺子停了。
他放下勺子,拿起那截煙頭,先看,再湊到鼻子底下深深聞了一下。他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又穩住了。
「哪來的?」
「我藥房的櫃前。」陸遠說,「昨夜有人進去,在櫃前站了一會兒,抽了半根煙。」
老九把煙頭攥在手心裡,半天冇說話。攤上漸漸來了客人,早市喧鬨起來,老板娘吆喝著下餛飩,鍋蓋一掀,白汽撲了半條街。
「這是他的煙。」老九終於說,「二十年前,他截我的車,蹲在車頭前抽煙,一根接一根。抽完第三根,才開口說話。第一句問的是——賬本呢?」
「他蹲在我麵前,離我不到三尺。那煙味,我記了二十年。」老九把煙頭小心收進懷裡,「昨夜他手下的人摸到你藥房,在櫃前留煙——這是遞話呢。他在說:櫃,我找到了。」
陸遠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他找到的不是櫃。」他說,「櫃在醫院裡擱了二十年,打眼就能看見。他找到的——是我。」
老九看著他,冇有說話。半晌,他端起那碗涼餛飩,一口一口喝完了湯。
老板娘過來收碗,看了陸遠一眼,又看了老九一眼,忽然壓低聲音問:「後生,你是藥王閣的?」
陸遠怔住了:「嬸子怎麼知道?」
老板娘擦著桌子,冇抬頭:「二十年前,有個戴圓眼鏡的瘦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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