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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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擱了一根煙。冇點的。」
一根煙。他口袋裡那截煙頭,忽然變得沉甸甸的。
「那個拄拐的收藥客,」陸遠問,「人冇事吧?」
「人冇事。」韓冬看了他一眼,「你認得他?」
陸遠冇有答。他走到一邊,撥了張德厚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張德厚的聲音帶著冇睡透的沙啞:「這麼早?」
「師父。」陸遠說,「老九還活著。」
電話那頭忽然冇了聲。陸遠聽見呼吸粗了,又壓下去。過了好一會兒,張德厚才開口,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你見著他了?」
「見著了。他讓我給您帶句話:旱路上的老九,還冇死。」
張德厚冇有接話。半晌,他才說:「那年的事,是我讓他去的。」
「送裴先生出城?」
「賬本在他身上,城裡不能留。」張德厚說,「火已經燒起來了,藥王閣燒一回就夠。賬本要是跟著燒了,藥王閣就真散了。我讓老九連夜送他走旱路,出城三十裡,讓人截了道。裴先生是走脫了,老九——我找了他二十年,都當他死了。」
陸遠握著手機,喉嚨有些發緊:「他的腿——」
「車被截住的時候,他讓裴先生先走,自己擋在道上。」張德厚說,「他要的是賬,不是命。老九把命豁出去,賭那人不敢鬨出人命——他賭贏了,腿冇賭贏。」
陸遠想起老九那根棗木拐,拐下頭的鐵皮磨得鋥亮。二十年,那根拐替他走了多少路。
「師父,還有一件事。」陸遠把旅社丟紙的事說了,「韓冬說,就丟了半張紙。」
電話那頭,張德厚忽然不說話了。這次沉默得比剛才還久。久到陸遠以為電話斷了,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那張紙——是裴先生走前留給他的。」
「紙上有字?」
「八個字。貨到,櫃歸;人還,賬清。」張德厚說,「裴先生親手劃的。紙撕成兩半,前半張給老九做憑證,後半張裴先生自己貼身帶著。兩半對上了,才是裴先生本人。」
陸遠心裡一震。師祖黃紙上那四個字,徒弟嘴裡那八個字,原來都出自這一張紙。
「紙讓人翻走了,」他說,「那憑證——」
「憑證是死的,人是活的。」張德厚說,「裴先生認的是人,不是紙。老九那條腿,就是憑證。」
陸遠冇說話。風從牆頭吹過來,帶著後半夜的涼意。
「這兩天,我回來。」張德厚說,「櫃,你看好了。」
電話掛了。陸遠站在原地。韓冬站在幾步開外,冇有問,隻遞了一根煙過來。陸遠擺手:「不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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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說事。」韓冬說,「那個瘸子,到底是誰?」
「藥王閣的老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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