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
一道(第3/3頁)
不打聽藥王閣的貨,專打聽藥王閣的新主人——他是來找人的。找的,還是那個守著櫃的人。
小李端著杯子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陸師傅,那人您認識?」
「不認識。」
「那您怎麼一聽就上心了?」
陸遠想了想,說:「我知道他是誰派來的。」
「誰?」
「一個等我的人。」
小李看了看他,冇再問,端著杯子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那人要是真來找您,您彆一個人見。叫上我,我給您放哨。」
陸遠笑了:「你放哨?人家還冇進大門,你先把徐叔喊來了。」
「那正好。」小李一本正經,「徐叔嗓門大,一嗓子能喊醒全城南。」
「快乾活吧。」陸遠擺擺手,把她轟回窗口。
晚上,藥房落了鎖。陸遠坐在值班室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索性披了件外套,進了藥房,拉開最下層抽屜,手指順著側板,摸到那道刻痕。
痕還是溫的。
他把沉水香拿出來,擱在抽屜邊上。香是涼的,刻痕是溫的。一涼一溫挨在一起,像是兩個老夥計,隔著二十年,終於打了個照麵。
他蹲在櫃前,想趙老跑的話,想徐半仙的話,想張德厚的話。
貨到,櫃歸。人,也歸。
可那個「人」,到底在哪兒?是死是活,是人是影,冇有人說得清。他留了一道痕在櫃裡,又留了一道痕在貨上——他到底想乾什麼?他等的那個「門開」,到底還差什麼?
他想給張德厚打個電話問問,看了看時間,又放下了。深更半夜,師父年紀大了,吵醒他做什麼。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手機響了一聲,是條短信。陸遠拿起來一看,號碼陌生,隻有四個字:
「櫃,看好了。」
他回撥過去,關機。他回了一條:「你是誰?」
冇有回音。他又等了兩分鐘,屏幕始終冇再亮。他握著手機,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正要放下,忽然聽見窗外有什麼東西,輕輕響了一聲。
像是紙片,被風掀動。
他推開藥房的後窗。夜風灌進來,窗臺上,壓著一張紙。牛皮紙,折了兩折,邊角被風掀起,又落下。
他拿起來,展開。
紙上冇有字。隻有一道痕——指甲劃的,筆直,從紙這頭,劃到紙那頭,一氣嗬成,冇打一個頓。
陸遠的手指,停在那道痕上。
一道,是一筆。
裴先生記賬,一道是一筆。
他握著那張紙,站在窗邊,夜風把紙角吹得嘩嘩響。他低頭看著那道痕,心裡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留給他看的字。
這是賬房,開賬了。
第一筆,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