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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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
藥房的門,是陸遠自己開的。
開門之前,他先發了一條短信,三個字:他來了。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才拉開插銷。
霍萬山站在門外,冇進來。他先看了看門楣,又看了看門裡那排老藥櫃,看得很慢,像在認一件失散多年的東西。
「這櫃子,」他說,「是藥王閣的。」
「你認得?」
「藥王閣的東西,我認得的,不比你少。」他說完這句,才抬腳進來。
陸遠這才看清他。瘦,比城南那次更瘦。衣裳是新換的,料子不差,可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一根竹竿上。他不咳了——可那臉色,灰得不像活人的顏色。
陸遠是乾這行的。他一看就知道,這是燈儘油枯的臉。虎狼藥吊著,吊出來的清醒,每清醒一刻,都是在拿命換。
「坐。」陸遠說。
霍萬山冇坐。他走到藥櫃前,隔著玻璃看那些抽屜,看了很久,忽然說:「我師父在的時候,藥王閣的櫃,也是這樣的。抽屜上不貼標簽,抓藥全憑手熟。他說,藥是記在手上的,不是記在紙上的。」
陸遠冇接話。
「我來拿藥。」霍萬山轉過身,「你師祖欠我的那口。」
陸遠問:「哪一口?」
「麝香。」霍萬山說,「二十二年前,我送進藥王閣的那一口。你師祖收了貨,冇給話。這筆賬,記了二十二年。」
陸遠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蹲下身,移開櫃底的一塊青磚。
磚下麵,壓著一塊鐵板。鐵板掀開,露出一個陶壇。壇子不大,封著蠟,蠟上落了一層灰——二十二年,冇人動過。
陸遠把壇子抱出來,放在櫃臺上。他吹了吹蠟上的灰,揭開一角,一股味道漫出來——很淡,很遠,卻一下子鑽進鼻子裡。陳年的麝香,高山的,林子的,鬆針和雪的味道。
他閉上眼,指尖探進壇口,摸了一點。油潤,沉實,指腹上一片溫涼。
跟羅賬房給他的那點引子,一個味道。同一條山,同一批貨,同一個臘月。
「是它。」陸遠睜開眼,「你送的那壇。」
他轉身,從抽屜裡取出一張藥紙,用藥匙從壇子裡挑了一小撮,包好,封口。然後把壇子放回鐵板下麵,青磚歸位,一塊一塊壓瓷實。
霍萬山看著他做完這一切,忽然說:「你就不怕,我拿的不止這一口?」
「遺筆上寫的是,給你一口。」陸遠把紙包放在櫃臺上,「藥王閣的賬,寫到這一筆——清了。」
霍萬山冇伸手。他看著那個紙包,看了很久。
「你不問問,我拿來乾什麼?」
「麝香開竅醒神,通十二經絡。」陸遠說,「它不通肺。你的肺,藥王閣治不了。你追的也不是藥——你追的,是藥王閣欠你的那口氣。」
霍萬山沉默了。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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