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賬的人
收賬的人(第3/3頁)
問——那孩子,跟您有什麼仇?」
霍萬山轉過身,看了陸遠一眼:「他冇仇。他有藥緣。藥緣這東西,是藥王閣的根。根在,我這輩子賣出去的每一斤假藥,都有行家盯著。」
他說得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你賣你的藥,我抓我的藥。」陸遠說,「本來各走各的路——是你先讓那碗湯,進了南巷口。」
霍萬山看著他,忽然笑了:「所以我才說,藥王閣的根,不能留。根在,你就永遠站我對麵。」
張承業在邊上,聲音抖得不成調:「老、老板——我不知道那是雄黃,我真不知道會要命——」
「我知道。」霍萬山說,「我讓人下的,就是雄黃。雄黃遇熱,毒如砒霜。張承業,你辦事,越來越糙了——那孩子活著,你也不收個尾。」
張承業的脊背抵著椅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馮老順忽然開口,聲音發顫:「霍萬山——華康的關木通,是你讓進的?」
「庫底陳貨,壓了十幾年,總得有個去處。」霍萬山頭也冇回,「馮東家,你那十五個點,分的就是這個。」
馮老順的嘴唇白了:「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霍萬山說,「你隻管躲你的。」
「你的事,回頭再算。」他看了張承業一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冇回頭:「老三,二十年前那夜,你師父當著我的麵說——萬山,第四味藥,我給你留一口。我徒弟,會替我送到你手上。」
堂屋裡的燈,晃了一下。
「你師父一諾千金。」霍萬山說,「這話,你藏了二十年。也該讓那孩子知道了。」
他跨出門檻,咳嗽聲從夜風裡飄回來:「孩子,你師祖欠我的,就一口藥。你給不給——我都在城南等著。」
腳步聲,一下,兩下,遠了。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花。徐半仙蹲在門邊,這會兒才敢喘氣:「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呐。他肺都燒成這樣了,還惦記著藥……他是不是怕死?」
冇人接話。
韓冬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夜色,又回來:「門外那幾個人,是趙老跑手下的跑貨人。老張頭叫來的——清賬,得有人證。」
張德厚冇否認。他慢慢地站起來,走到堂屋正中的匾位前——那塊匾,空了二十年。
「師父,他說的,是真的?」陸遠問。
張德厚冇答。很久,他才開口:「櫃子,最上麵那層抽屜。你師祖的話,在那兒。」
陸遠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藥房那排老藥櫃——最上麵那層抽屜,三年冇開過。裡麵躺過一張發黃的照片,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字:他等的不是玉。是你。
窗外,夜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胸口那枚玉,燙得他幾乎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