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書的人
抄書的人(第1/4頁)
抄書的人
一早的堂屋有點冷。張德厚把第四十七頁真頁擱在桌上,先墊一張油紙,再蓋一層,外頭又裹一層,包成巴掌大的一個方疙瘩,塞進陸遠手裡。
「三層。」他說,「上回你送書,也這麼包的。」
「書不出門。」裴先生坐在櫃前,手邊攤著人賬,「人上門來。可這一頁得帶著——對字要用紙,空手去,人家憑什麼認你。」
「他要是要書。」
「他要書,你回來告訴我。」裴先生說,「一頁對得上,半本就丟不了。」
他從櫃上取過一支筆,擱在陸遠眼前。
「還有一樣。」他說,「今天你去認的不是人,是手。抓藥的手,指頭上是一層藥的滑,摸久了像有粉。抄書的手,右手中指頭一節上有繭,硬,鼓著一個小疙瘩。寫字的人,一輩子就那兒先起繭。」
「兩樣滑不一樣。」
「不一樣。」裴先生說,「人換衣裳換名字,手換不了。」
「手上帶記號的,我見過兩個。」張德厚說,「一個是抄書的,一個是寫狀的,中指頭上都鼓著一個疙瘩。兩個人做的是一件事,替人落字。」
關老頭把門閂抽開,站在門邊。
「前門兩下。」他說,「後窗三下。敲錯了,我不開。」
城南那條街不寬,兩邊全是攤。賣舊書的把書碼成牆,賣舊銅器的掛一串鈴,賣碎木頭的把板子摞到人腰上。街麵上有人推車,有人蹲著翻書,翻完了拍拍手上的土,不買也走。
小羅把車停在街口,進來時一路側著身子。
陸遠先在街口站了一會兒。三十年前支過攤子的地方,如今停著兩輛板車,車上的舊書碼得比人高,拿麻繩勒著。
小羅跟一個賣舊書的老頭搭話。
「大爺,這街上原先有個書攤,支塊布。」
「這條街哪個攤不支布。」
「就擺幾頁紙,誰要哪頁,現抄。」
老頭想了想,把手裡那本卷邊的書合上。
「你說的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三十年。」
「三十年前我還在挑擔子賣麻繩。」老頭說,「往前再走,街尾有個抄書的,姓邵。寫狀子、抄賬、抄信,一天到晚低著頭。」
「他現在還擺。」
「擺。」老頭說,「他那人怪,問他書他不答,問他字他答。」
「怎麼個問法。」
「我問他,一封信多少錢,他伸三個指頭。」老頭說,「我又問他,這條街上哪家的字好,他不接話。寫字的人,不說自己的字。」
小羅在旁邊插了一句。「大爺,您這攤子開了多少年。」
「我這是第三年。」老頭說,「前頭那些年,我挑擔子。」
街尾果然有一張桌子。桌角壓著一塊黑鎮紙,跟彆處代寫攤子一個樣。桌子後頭坐著個老人,頭發白了大半,穿一件洗得發灰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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