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張
第四張(第3/3頁)
裡值夜的。」
「看夜的。」小李重複了一遍,點了下頭,轉身又去倒水,倒完遞到丁滿倉手邊,「喝口熱的。」
丁滿倉接過來,兩手捧著,喝得很慢。喝完把碗擱在櫃臺上,用袖子把碗底擦乾,扣在碗架上。
「丁師傅。」陸遠說,「行裡那把鑰匙,你留了二十二年,怎麼不扔。」
「扔不得。」丁滿倉說。
「為什麼。」
「行裡有規矩,」丁滿倉說,「鑰匙掛在釘子上,人走了,鑰匙留在釘子上。行裡散了,釘子冇了,鑰匙得有人拿著。」
裴先生把賬本抱下來,翻開最後那道劃痕後頭。他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細筆,蘸了墨,抬頭看陸遠。
「記哪一冊。」
「人賬。」
裴先生落筆,很短:
行裡值夜,丁滿倉。
丁滿倉湊過去看,看了半天,搖頭。
「我看不懂。」他說。
「記的是你的名字。」陸遠說,「你畫得一手好道,往後藥王閣夜裡也要人。櫃上要立一本值夜簿,一夜一道。道你劃得最直,劃在櫃上的簿子上。」
丁滿倉把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來。
「我乾。」他說。
裴先生去了後堂,拿回來一顆釘子、一塊木頭和一個錘子。他站在後堂門邊上,找了一處梁柱,釘子鑽進去,錘了兩下,釘帽平了。
那把銅鑰匙掛上去,繩頭垂下來,微微晃。
「行裡的規矩,」裴先生說,「接過來。」
丁滿倉站在原地看那把鑰匙。看了一會兒,他走過去,伸手把繩子理了理,讓鑰匙正對著門。
「鑰匙掛在釘子上,人就不得忘。」他說,「行裡那會兒,新來的都得先認釘子。」
「認釘子做什麼。」小李在旁邊問。
「認了釘子,就知道這屋裡有一把鎖,鎖的東西不歸你看。」丁滿倉說,「隻看鎖,不看裡頭。」
小李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串藥房的鑰匙,冇說話。
天快亮的時候,堂屋裡的人還冇散。
陸遠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走到院子裡接。
回來的時候,他站在門口,冇往裡走。
「沈科長。」他說,「霍萬山兩天冇吃東西了。」
裴先生抬起頭。
「他不見律師,也不見家裡的人。」陸遠說,「他跟看守說了一句話,讓帶出來——讓藥王閣的人來一趟。」
「他要說什麼。」
「他說,」陸遠頓了一下,「他手裡還有一樣東西。除了藥王閣的人,誰來都不合適。」
堂屋裡那盞燈還亮著。櫃臺上攤著那本舊簿子,櫃頂擱著賬本和印。
張德厚伸手到腰上把煙杆摸出來,捏在手裡,冇點。
「我去。」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