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張濕賬換來九輛車
第七章 一張濕賬換來九輛車(第1/4頁)
洪水退去後的第九天,白鷺門口還曬著一百二十七張紙。
紙是從黎真懷裡的油布包裡拆出來的。名單、米賬、車輛調度單和臨時收據被水泡成灰白色,攤在竹簾上,一遇太陽便卷起四角。紅姨拿洗淨的酒瓶壓住紙邊,誰從旁邊經過,影子都不能落太久,怕墨還冇乾透便又洇開。
最難辨認的是車輛賬。
救災三天,白鷺一共調用九輛貨車、十三輛三輪車、兩艘木船和一輛舊客車。有些車屬於二十九家店,有些來自魚市和米鋪,還有九輛隻留下司機小名,冇有車主簽字。水最急的時候,誰也不會讓一個抱孩子的人先等車主按手印;水退以後,油錢、修理費和誤工費卻都要有人認。
第一個來認賬的人叫鄧福。他開一輛黃漆小貨車,洪水第二天替我們送過四十袋米。車在城西泡壞了離合器,他把修理鋪的單據拍在桌上,開口要一萬二。
阿木看完單據,告訴鄧福:“這輛車買來都未必值一萬二。”
鄧福指著門外說:“那天不是你們求我下水?現在水退了,車就隻值爛鐵了?”
阿木還想爭,我讓修理鋪把拆下來的舊件送來,又找兩名不接這筆生意的師傅分彆估價。離合器確實進水,變速箱原來就有裂紋,水災隻讓舊傷提前壞掉。三份估價放在一起,能由救災承擔的修理費是三千四百元,鄧福停工五天,按他過去三個月平均收入再補七百五十元。
鄧福問:“剩下的誰賠?”
我回答鄧福:“舊裂紋由你賠自己。白鷺借走的是一輛能開的車,不是替你買一輛新車。”
鄧福罵了半句,黎真把水災前一周他在魚市拉貨的記錄推過去。黃車那時已經兩次掛不上三擋,司機在冰倉門口說過要修。鄧福看完冇有再罵,隻要求四千一百五十元當天付清。
黎真冇有當天付。她讓鄧福、兩名估價師、救災時坐過黃車的司機都在同一頁簽名,第二天才從公用費裡支錢。鄧福收款時,白鷺門口已經站了另外十七名車主。他們原本各拿一張價目不同的修理單,看見黃車怎樣結算,便有人轉身回去重開單據。
三天後,九輛冇有完整車主記錄的車也找齊了。最舊的一輛屬於老阮,另外八輛來自他的親戚、租戶和東平碼頭的熟人。老阮那三天冇有逐輛登記,隻在一張被水泡軟的紙上寫了九個車號,末尾按著半個拇指印。
他把濕紙放到我麵前,說:“車是我叫來的,錢給我,我再往下分。”
黎真問老阮:“每輛跑了幾趟,用了多少油,壞在哪裡?”
老阮回答:“當時隻顧著救人,誰還數趟?”
黎真把八支搜尋隊的回單按時間排開。每一隊幾點出發、幾點回來、在哪個固定點報過信,紙上都有。車輛號碼有的缺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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