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一夜白頭
第41章一夜白頭(第6/11頁)
挖土挑擔、日夜勞作。烈日暴曬、風沙侵蝕、重物壓身、血汗交織,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稚嫩的雙手早早磨出厚重粗糙的老繭,單薄的脊背壓出常年勞損的酸痛,滿身風霜傷痕,層層疊疊,刻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疲憊。
他熬過饑寒交迫的絕境,熬過生死擦肩的凶險,熬過人心涼薄的刺痛,熬過無人幫扶的孤苦,卻從未熬過今夜這般徹底、極致、無邊的空洞與荒蕪。
隻因從前所有苦難的儘頭,都有暖意等候。所有黑暗前路的儘頭,都有微光高懸。
那暖,是土屋深夜常年不滅的燈火,無論他歸家多晚,總有一盞昏黃微光為他亮起,驅散黑夜的寒涼;是他滿身疲憊歸家後,鍋裡溫著的粗茶熱飯,簡單樸素,卻足以熨平所有勞作的疲憊;是他滿身傷痕歸來時,母親溫柔細致的擦拭與安撫,無聲的心疼,勝過千言萬語;是他跌跌撞撞、迷茫困頓之時,耳邊輕柔的叮囑,穩住他飄搖不定的心神。
那光,是母親日複一日的等候,年複一年的牽掛,不離不棄的偏愛,毫無保留的庇護。無論他多苦多累、多狼狽多困頓,無論世間多少風雨寒涼,母親永遠是他最後的港灣、最暖的歸途、最堅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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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是他苦難人生裡唯一的救贖,是他負重前行唯一的軟肋,是他荒蕪歲月裡唯一的歸處與信仰。
可今夜,燈滅了、暖儘了、人去了、歸處絕了。
天地遼闊萬裡,山河茫茫無際,世間山海萬千、人海茫茫,從此再無一人,為他等風歸、為他暖寒屋、為他憂冷暖、為他疼傷痕、為他盼餘生。
夜風再起,寒意層層疊加,比先前更沉、更冷、更刺骨。
晚風卷著細碎的殘沙,浩浩蕩蕩掠過整片胡楊林,枯枝相互摩擦碰撞,沙粒簌簌墜落飛舞,綿長嗚咽的聲響層層疊疊、回蕩不休。似天地為苦命婦人低歎,似歲月為孤苦少年悲吟,似命運無聲無息、早已寫定的冰冷宣判,在死寂的長夜裡盤旋往複,無休無止,浸透悲涼。
今夜無星無月,天幕濃黑如墨,黑得純粹、黑得絕情、黑得吞儘天地所有微光、黑得不留半分生機。
整片戈壁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徹底籠罩,遠處無人煙、近處無燈火、天地無生機、前路無希望。隻剩沉沉死寂壓頂,茫茫空曠噬心,讓人深陷其中,無處可逃、無處可避、無處可依。
萬物俱寂,天地同悲。
二叔依舊長跪不起。
冰冷堅硬的黃土死死抵住雙膝,起初是清晰的硌痛、酸脹、麻木,順著骨縫蔓延四肢,而後痛感層層褪去、徹底消散,最後整條雙腿徹底失去知覺、徹底僵硬冰冷。
僵硬從膝蓋蔓延至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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