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遠方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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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遠方來人
戈壁的歲月是靜止的。
這種靜止從來不是安穩靜好的安然沉澱,而是一種被風沙鎖死、被貧瘠固化、被宿命釘死的漫長凝滯,是無邊荒蕪裡磨平所有棱角、耗儘所有熱忱、冰封所有期許的極致麻木。冇有四季分明的色彩更迭,冇有市井鮮活的人間煙火,冇有人生起落的波瀾起伏,整片戈壁灘、整座偏遠小鎮、所有紮根於此的鄉人,都被困在一套亙古不變、循環往複的枯燥節律裡,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機械重複著生存的本能,熬著最貧瘠、最清苦、最無望的日子。
黃沙是這裡永恒的主角。白日烈日高懸,熱風卷著細碎沙粒漫天席卷,落在乾裂的土路上、老舊的土屋牆頭、枯槁的胡楊枝乾上,也厚厚覆在每個鄉人的肩頭、發間、眉眼間;深夜寒風過境,涼沙沉降,無聲鋪滿荒蕪曠野,將白日所有細微的人間痕跡儘數掩埋,待到次日天明,天地依舊是一片單調蒼茫的土黃,仿佛昨日的勞作、疲憊、掙紮、歎息,從未在這片土地上留下半分印記。長風歲歲不息,穿過荒蕪戈壁、掠過稀疏胡楊、穿梭低矮土屋,不帶半分溫柔,隻帶著荒漠獨有的凜冽粗糲,一遍遍衝刷、打磨、消磨著此地的一切,磨平土地的起伏,磨淡四季的邊界,磨鈍人的感知,磨垮人的期許。
烈日是亙古的酷刑。漫長的春夏時節,毒辣日光無遮無擋地傾瀉而下,烤裂大地土層,烤枯零星草木,烤得空氣滾燙扭曲,將整片戈壁淬煉得燥熱荒蕪。即便入秋,烈日的灼燙稍有收斂,卻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燥氣,曬得人皮膚發緊、乾裂蛻皮,日複一日熬磨著人的肉身與意誌。而比烈日、風沙、長風更難熬的,是深入骨髓的貧苦與無望。
在這裡,生活從無驚喜可言,隻有熬不完的苦、扛不完的累、躲不開的難。人的一生,從落地啼哭的那一刻起,命運便已被土地、環境、家境死死定格。孩童時跟著家人下地勞作、放牧拾柴、洗衣做飯,早早褪去稚氣;少年時便要扛起家庭重擔,輟學謀生、貼補家用、照看老小,無緣書本與遠方;成年後重複著父輩的軌跡,守著貧瘠的土地,在風沙與清貧裡娶妻生子、養家糊口;垂暮之年,一身傷病、滿心滄桑,最終埋入這片黃沙,歸於無邊荒蕪。
四季更迭模糊得近乎虛無,春的生機、夏的熱烈、秋的澄澈、冬的凜冽,在戈壁被徹底同質化,隻剩下無儘的荒蕪與蕭瑟。人間往來更是寡淡無味,冇有新鮮的麵孔、冇有鮮活的故事、冇有外界的訊息,鄰裡親友朝夕相對,日日重複著相同的對話、相同的勞作、相同的瑣碎,日子像一潭積年死水,無波無瀾、無光無暖、無聲無息。所有人的生命力都在日複一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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