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春荒渡饑
第14章春荒渡饑(第2/16頁)
見星子璀璨,整片戈壁被風沙徹底裹挾籠罩,淪為一座密不透風、死寂無聲、困鎖眾生的囚籠。
戈壁的春風,從來不是拂麵溫存的軟風,是刮骨割肌、淩遲肉身的霜刃。裸露的麵皮、脖頸、手背、耳廓,被肆虐風沙掃過,是細密尖銳、層層疊加的刺痛,宛若萬千細針反複穿刺肌理、磨蝕皮肉。凜冽寒風順著衣領、袖口、褲腳、鞋縫無孔不入,浸透單薄衣衫、緊貼溫熱皮肉、滲入深層骨血,凝成一層散不去、化不開的徹骨寒涼,從膚表涼至臟腑,從四肢涼入心脈,從頭到腳,浸滿荒蕪與苦寒。
這便是戈壁人談之色變、聞之膽寒、歲歲熬命的荒春——無綠、無潤、無溫、無生,唯有無儘風沙、徹骨寒涼、無解饑餓,以及一場場緩慢吞噬血肉、磨碎意誌的生死煎熬。
舊年秋冬儲存的所有糧食,曆經一冬節儉消耗,在入春後徹底耗儘、點滴無存。新一年的春種因凍土堅硬無法開播,夏日收成遠在數月之外、遙遙無期。歲歲循環的青黃不接,在關內隻是短暫的時序交替,可在戈壁,卻被無限放大、極致惡化,變成一場無解無解、覆及萬家的必死死局。
凍土板結如鐵、寸草難生,草根冰封地底、無力抽芽,野菜絕跡荒灘、無處尋覓,百草儘數枯朽、淪為塵泥,蟲蟻蟄伏深土、徹底匿跡。天地之間,無新生綠意、無鮮活生靈、無入口吃食、無存續生路。冇有折中緩衝的餘地,冇有僥幸存活的機緣,冇有鄰裡接濟的溫存,冇有貴人幫扶的轉機,唯有赤裸裸的饑餓、徹骨的寒涼、無路可退的絕境。
整片戈壁灘,人人在黃沙中咬牙熬命,戶戶在饑寒裡垂死掙紮,尋常的活著,成了荒春最奢侈、最難得、最遙不可及的奢望。
戈壁代代口傳的老話,從不是誇張的市井俗語,而是歲歲用血與命印證、被無數亡魂佐證的鐵血鐵律:戈壁春荒,半條人命。熬過春荒,才算真的活過一年。
歲歲春荒,歲歲熬命,年年都有撐不住的老弱婦幼、孱弱農人,悄無聲息倒在荒灘溝壑,埋骨黃沙、寂然無聲,無人知曉、無人悼念。可誰也未曾預料,這一年的荒春,會比過往十年更凶、更烈、更殘酷、更無解,是近十年來最刺骨、最致命、最熬人的一場絕境浩劫。
入春整整一月,大風無一日停歇、無一刻平息。晝夜不息的狂風卷著漫天黃沙層層堆疊、死死壓實地表土壤,徹底捂死、封死了地底僅存的微弱生機。原本初春便會鬆動軟化的凍土,被風沙反複碾壓、晝夜寒氣浸潤、日夜封凍固結,變得愈發堅硬板結、堅如玄鐵、冷如寒冰。
往年此時,縱然荒寒刺骨、天地貧瘠,土縫溝壑之間尚能冒出零星沙蔥嫩芽、野菜新葉、淺草青苗,給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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