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缺席的父親,風沙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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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缺席的父親,風沙埋疑
戈壁的暮色,是整片荒原最絕情、最不講情麵的人間落幕。
它從不會給凡人留半分溫存緩衝,不等白日的餘熱浸透人間、不等貧苦世人攢下片刻暖意,便沉沉壓落、徹底吞儘最後一縷天光。天幕褪色極沉、極冷,像一塊浸過寒鐵的灰布,猝然覆壓千裡荒灘,將整片戈壁瞬間拽入蒼茫死寂。冇有晚霞鎏金的溫柔鋪墊,冇有歸鳥掠空的生機點綴,唯有黃沙接墨夜,寒風吹空蕪,把天地間所有鮮活、所有溫度、所有煙火氣息,抹得一乾二淨。
二叔降生的整整一個月裡,額濟納這片邊緣荒灘,無一日無風,無一夜無寒。
風是晝夜不歇的荒風,從無人踏足的戈壁深處卷來,裹著細碎沙粒,穿溝壑、過枯灘,日夜拍打孤零零的土坯房;寒是透骨浸魂的涼寒,無春無夏、無暖無溫,死死盤踞在院落、屋舍與空氣裡。天地間永恒流轉的黃沙與寒涼,成了這個新生孩童降臨人世的第一重底色,也是他此生宿命最深刻的烙印。他落地睜眼,未見人間溫柔,未聞喜慶喧囂,唯有風沙嗚咽、寒夜沉沉,一降生便墜入了無人托底的絕境。
無人知曉,也無人真正共情,產婦李氏是憑著怎樣一股弦斷未絕、油儘燈枯的執拗韌勁,硬生生從九死一生的產鬼門關爬回人間。又是靠著一口懸在胸口、不敢鬆懈、不敢泄落的殘氣,熬完了這輩子最凶險、最孤苦、最無依無靠的月子。
七十年代的中原內地、關內村鎮,坐月子是女人一世之中最金貴、最受偏袒、最不容委屈的靜養佳期。那是清貧亂世裡,俗世煙火僅剩的樸素溫情與人間兜底,是祖輩相傳、戶戶恪守的人情規矩。無論家境貧富、日子鬆緊,家家戶戶都會傾儘所能,為闖過生育鬼門關的產婦調養身子、撫平肌理創傷。寬裕人家囤滿雞蛋細麵、燉足熱湯葷食,貧寒人家哪怕拆借掏空家底、鄰裡互助湊補,也要換來一口熱食、一絲暖意。
關內的月子,是實打實的避風養身、安心休養。門窗緊閉嚴遮風霜,炕頭終日溫熱乾爽,被褥勤曬勤換、暖意綿長。產婦隻需靜臥榻上、安心調息,梳洗瑣事、三餐膳食、孩童照看、裡外家務,全由公婆丈夫、鄰裡親友全盤包攬。無人催她勞作,無人迫她硬撐,人人小心翼翼嗬護著劫後餘生的婦人,一點點修補生產損耗的氣血、透支的精神與撕裂的肌理。那是貧苦年代裡,最踏實、最安穩、最溫柔的人間體麵,是每個女人理所應當的人生慰藉。
可這份尋常人家唾手可得、視作理所應當的安穩與嗬護,在千裡之外的額濟納戈壁孤絕院落裡,是徹頭徹尾、遙不可及的奢望,是隔著風沙萬裡、命運鴻溝的無根泡影。
對李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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