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戈壁生娃,風起命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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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戈壁生娃,風起命啟
1975年,盛夏。額濟納戈壁的風,是燙透骨頭的。
不是江南伏天那種裹著水汽、黏膩悶稠、纏人肌膚的濕熱,是剝離了世間所有溫柔緩衝、赤裸裸碾壓天地的乾燙。是從無人踏足的戈壁腹地深處卷湧而來,被懸空毒日日夜反複炙烤、被萬古荒灘千萬次淬煉打磨的焚風,擦過皸裂如蛛網的古河道、掠過寸草難生、硬如鐵板的乾硬土原,碾碎沿途僅存的微薄潮氣,帶著能灼痛皮肉、燎焦衣料的滾燙棱角,鋪天蓋地、無差彆籠罩整方死寂天地。風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燒得發顫,流動的熱浪肉眼可見,扭曲了遠山輪廓,蒸虛了天地邊界,讓整片荒原懸浮在一片滾燙的朦朧虛妄裡。
關內的夏天,永遠藏著人間煙火的溫柔層次。層疊蟬鳴掩去白日寂寥,濃蔭綠樹濾去毒辣天光,塘溪流水漾開細碎涼意,荷風稻浪揉出草木生機,四季輪轉皆有景致可尋,風是軟的,雨是潤的,光陰是帶著煙火暖意的。唯獨這片西疆極邊的戈壁,被天地硬生生剝離了所有鮮活色彩與溫潤詩意,是被歲月遺忘、被溫情隔絕的孤絕之地。目之所及,萬裡平鋪、茫茫無儘,隻剩單調蒼茫的土黃,枯寂、荒蕪、凜冽,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原始空曠,連風的呼吸、日的起落,都透著拒人千裡的寒涼與決絕。
一輪赤日死死釘死在荒灘正上空,紋絲不動,執拗地傾瀉著億萬道無差彆的毒光。天穹乾淨得殘忍,冇有流雲點綴,冇有薄霧遮籠,是一片死寂乏味、泛著慘白光暈的亮藍,乾淨得看不到一絲生機,也藏不住半分陰影。烈日如一塊燒透的赤紅熟鐵餅,懸在天地中央,持續烘烤著乾裂的大地,將地表最後一縷水汽徹底蒸乾,把空氣烤得乾癟發燙。地麵的細沙被曬得滾燙,踩上去滋滋冒熱氣,乾裂的地皮卷著焦黃的邊,像無數張乾涸開裂的嘴,無聲吞吐著熱浪。連風的軌跡、光的落點、塵埃浮動的弧度,都裹著滾燙的戾氣,沉沉壓在人間頭頂,讓人呼吸滯澀、胸口發堵,每一寸肌膚都被燥熱死死裹挾。
無風的戈壁,是窒息的悶蒸。細密的黃沙微粒懸浮在凝滯不動的空氣裡,靜靜漂浮、緩緩沉降,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微塵囚籠,牢牢裹住整片荒原。大地熱氣層層堆疊、無處發散、無處流通,悶得人耳膜發沉、氣管發燙、五臟六腑皆被燥熱烘得緊縮僵硬。天地間靜得可怕,冇有半點活物的動靜,隻剩熱浪翻湧的細微嗡鳴。每一次深呼吸,都如同吞入一口滾燙的黃土煙氣,乾澀灼喉、燎燙肺腑,從頭到腳被燥熱裹挾,無處可逃、無處可避,仿佛整個人都要被這片滾燙的天地慢慢烘透、碾碎。
一旦風起,便是萬物失語的蒼茫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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