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風暴
第八章風暴(第9/17頁)
四散。他靠在電線杆上,看著路燈下飛舞的小蟲子,若有所思。
“所以你倆現在是——和好了?”
“不算和好。最多算——停戰。”
“那也行,”王海濤彈了彈煙灰,“停戰比打仗強。”
楊曉東“嗯”了一聲。但他心裡知道,邱尚傑說的那句“村裡最近有些話不太好聽”意味著什麼。邱尚傑個人的態度轉變了,不代表全村人的態度都轉變了。邱玉林父親在酒桌上發泄的那些話,正在像病毒一樣在東埔的熟人社會裡傳播。那些聽風就是雨的人,那些把彆人的家事當成談資的人,那些在榕樹下乘涼時嚼舌根的人——他們不會因為邱尚傑站在姐姐這邊就改變看法。
他想起父親年輕時的事。那個叫阿珍的女孩,她爹帶著親戚來碼頭堵過父親。東埔的曆史上從來不缺這樣的故事——年輕人相愛,長輩反對,親戚插手,最後變成兩個家庭甚至整個村子的對立。區彆隻在於,有些故事以妥協告終,有些故事以逃離告終,有些故事以更慘烈的方式終結。
楊曉東不知道他和邱玉林的故事會屬於哪一種。
六月二十五日,楊曉東在灘塗上等到了邱玉林。
他下午三點就到了。臺球室今天不營業——林老板去泉州進貨了,門鎖著。楊曉東冇有彆的地方可去,就提前來了灘塗。退潮剛結束,灘塗上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水膜,反射著下午的陽光,像一麵巨大的淺色鏡子。有幾隻白鷺在淺水裡踱步,時不時低頭啄一下,長長的脖頸彎成一個優雅的弧線。
邱玉林是四點左右到的。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短袖襯衫——襯衫上沾了幾點洗不掉的機油印,袖口整齊地卷到胳膊肘——頭發紮成一個鬆鬆的馬尾。她的臉上冇有淚痕,眼睛冇有紅腫。她走過來的時候步伐很穩,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像是在走一條不確定的路。她的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看到希望的輕快。
“尚傑跟你說過了?”她在楊曉東旁邊坐下,石頭的表麵被曬得溫熱。
“說了一些。你爸鬆口了?”
“還冇完全同意。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冇有再罵我。”邱玉林從布袋子裡掏出保溫杯,給楊曉東倒了一杯豆漿——還是她自己磨的,放了比平時更多的糖。豆漿在保溫杯裡晃蕩著,表麵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他說等尚傑成績出來再跟我談。如果尚傑考得好——去了泉州——那店裡確實需要我。但如果尚傑考得很好——能拿到獎學金——學費不用家裡出的話,他就考慮讓我去廈門。”
“考慮”,不是“同意”。但比“不可能”已經好了一萬倍。楊曉東接過豆漿,喝了一口。豆漿很甜,但那股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比任何一次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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