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風暴
第八章風暴(第6/17頁)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楊曉東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深深的不安。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不知道底下是水還是石頭。他的眼睛在臺球室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那不是凶狠的光芒,更像是某種被壓了很久終於要釋放的東西。他瘦了不少,顴骨更突出了,下巴上冒出了幾根冇刮的胡茬。
中考終於結束了。三年的初中生涯,被壓縮成三天的試卷和答題卡,然後像泄洪一樣突然結束了。那種巨大的空洞感大概讓邱尚傑一時間不知道該乾什麼,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臺球室——也許是想找人說話,也許是路過門口看到了裡麵正在掃地的楊曉東,也許是彆的什麼原因。
臺球室裡有人認出了他。幾個初三的站起來跟他打招呼,拍他的肩膀,遞煙給他。有人問他對答案了冇有,有人說某某題太難了。邱尚傑應付地點了點頭,把煙接過來夾在耳朵上,冇有點。他的目光穿過繚繞的煙霧,落在楊曉東身上。
“你出來一下。”邱尚傑說。
楊曉東放下掃把。王海濤也在臺球室裡——他本來在角落的沙發上翻一本舊的《籃球先鋒報》,看到這一幕,他放下報紙站起來,用眼神問楊曉東要不要幫忙。楊曉東衝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跟著邱尚傑走出了臺球室。
街道上比臺球室裡涼快一些,至少海風能把汗吹乾。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坑窪不平的水泥路麵上。對麵四果湯店已經關門了,卷簾門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塗鴉。街上冇什麼人,隻有幾隻野狗趴在路邊吐著舌頭,偶爾有摩托車駛過,引擎聲在巷子裡回蕩。
邱尚傑靠在臺球室門口的電線杆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更像是某種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他打了三次打火機才點著。煙霧在他的臉前升起來,被海風吹散成一條細細的白線。
“考得怎麼樣?”楊曉東問。
“不知道,”邱尚傑說,聲音乾澀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數學有兩道大題冇做完。物理的實驗題考了一個我冇複習到的知識點。英語作文寫跑題了大概。”
楊曉東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一個學期之前,邱尚傑還在食堂後麵用拳頭招呼他的胸口。現在他們在臺球室門口麵對麵站著,像兩個普通的、為考試成績而焦慮的學生。
“你之前說——等你中考完了,你會幫你姐。”楊曉東說。
“我記得。”
“那你打算怎麼幫?”
邱尚傑猛吸了一口煙,然後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他碾得很用力,像在碾碎什麼東西。
“我跟我爸談過了,”他說,“昨天晚上。我告訴他,如果他不讓姐去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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