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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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994
1994年春節建國冇有回村。
省城大學的宿舍樓空了六層,隻剩二樓靠樓梯那一間還有人。建國把寒假零工排滿了——白天去離學校三條街的一家糧油店幫人卸貨,晚上回來的時候肩膀上的印子跟當年王威扛完鋤頭一樣,紅的一道,睡一覺第二天變紫了。除夕那天他給店裡卸了最後一批米,老板多給了十塊錢。他拿著錢在街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去郵局買了信封和郵票。信寫到一半擱下了——“爹,娘,今年過年不回去了。這裡——“後麵的話冇想好怎麼接。他把信紙折起來放進抽屜。抽屜裡還有那個鐵盒——入學須知紙條折得快斷了,花生紙包上鹽粒子早乾了,王威寫的信疊在最上麵。
窗外有人在放炮仗。省城的炮仗比村裡的響——在樓與樓之間彈回來,炸了兩遍。建國把窗簾拉上了。宿舍裡的暖氣片是涼的——寒假期間學校停了供暖。
春天開學以後建國在圖書館找到了一份工。不是看書——是把還回來的書按編號插回架子上。圖書館的書架是鐵的,五層,跟他記憶裡海龍在汽修鋪摸的那套零件架一樣高。他把書一本一本推進書脊之間,推的時候手指在書脊的編號上走一遍——確認冇放錯。每個月二十塊錢,夠吃飯。
食堂裡那個粗瓷碗早就不用了——去年冬天磕掉了一個豁口,建國換了鋁飯盒。但還是有人在用粗瓷碗——新一屆的大一新生從各鄉各村考上來,坐在食堂角落,手裡端著一樣的碗,碗邊有一道裂紋或者一小片磨掉的釉。建國從他們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冇有多看。他吃完飯把飯盒洗乾淨,扣在宿舍窗臺上瀝水,然後去圖書館上工。
夏天的傍晚建國在學校操場邊上坐了很久。手邊擱著一封信——是王威從村裡寄來的。他冇有拆開——不是不想看,是操場上冇有燈,看不清字。他把信拿在手裡翻了一麵,信封上的字還是王威的筆跡——比以前更穩了,橫筆收得比以前利索。他把信放進口袋裡,準備回宿舍再拆。站起來的時候往操場西邊看了一眼——那邊的圍牆上有一排楊樹,樹葉被晚風吹得翻了過來,露出白底。他站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宿舍走了。
信上說村企批下來了——做糧食加工。王威在信裡冇多說,隻說“批下來了“三個字,然後列了一串數字——機器的型號、功率、價格。建國看完信把它疊好放在枕頭底下——壓在王威那年給的五十塊錢上麵。錢還剩二十幾塊。
夏天王威第一次穿了西裝。
西裝是他哥的——他哥在鎮上給人開貨車,結婚那年做的,隻穿過兩回。袖子長了一截,王威把袖口往裡卷了一道,從外麵看不出來。他去鄉裡開會那天早上在水缸旁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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