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七月
第37章七月(第3/3頁)
還在。“嗯。“
王威推著自行車轉了個身。車軲轆在院子裡的土上碾了一道印子。他騎上車,腳蹬踩了兩下——腿抬起來的時候褲腿往上提了一截,腳踝上的紅印子又露出來了。自行車拐過村路彎口,鈴鐺又響了一聲,然後遠了。
建國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張錢。紙票在指腹下麵有一點硌——折痕的地方比彆處硬。
通知書是八月初到的。
郵遞員的自行車停在院門口,他從帆布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印著紅色的校名——省城大學。建國在院門口拆開信封的時候娘從灶房裡走出來,手在圍裙上擦著。
通知書是一張硬紙。建國把它攤在手上。紙上有字——他被錄取了,專業是政治教育係。他把紙翻過來——背麵是新生報到的註意事項。報到時間是九月一號。
娘站在旁邊,看著那張紙。她不認識字。但她看見了上麵蓋的圓形紅章——印泥是鮮紅的,章麵蓋得很平,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紅章旁邊指了一下——冇碰到紙,指頭在紙麵上方半寸遠的地方停住了。然後她把手收回去,在圍裙上擦了擦——圍裙是乾的。
“給你爹看。“
建國走進堂屋。爹坐在椅子上——他的腰最近犯得厲害,站起來的時候要拿手在椅子扶手上撐一下。建國把通知書放在他手裡。爹把紙接過來,擺正了——紙是橫向的,他轉了一下,轉成豎的。看了看正麵。翻過去看背麵。又翻回來。正麵那個紅章他看的時間最長。他拿手指在章上按了一下——不是摸,是按,像按一個手印。然後把手指收回來,指尖上冇有印泥。
他把通知書放在桌上,站起來——手在椅子扶手上撐了一下,背上繃了一下。然後他把通知書拿起來,走到櫃子前麵,把紙平著擱在櫃子頂上——櫃子頂上平時放著戶口本和土地承包證。他從櫃子抽屜裡翻出一塊乾淨布,藍布的,原先用來蓋醬缸的。他把布抖開,蓋在通知書上。布麵的四個角被他按平了。
然後他轉身。從堂屋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把一隻手撐在門框上——腰又繃了一下。他冇停,走進去了。
建國站在堂屋裡。櫃子頂上的藍布被窗戶照進來的陽光打透了——布紋底下能看見一個模糊的紅印子輪廓。他冇有去掀開布再看一眼。
他轉身走出堂屋。院子裡娘蹲在井邊又開始洗菜——還是那盆菜,還是那個姿勢。陽光從老槐樹葉子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晃了一下。
建國站在院子裡往西邊看了一眼。老槐樹的方向。樹看不見——被屋脊擋著。但他知道樹在,葉子還在響。他把手伸進襯衫口袋裡——手指碰到那張五十塊錢,折痕還在。他把手抽出來,往灶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