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滴墨點睛
第二百六十七章:滴墨點睛(第4/5頁)
他抬手,摸臉。皮是皮,骨是骨,但“我”在往裡縮。縮到喉,再縮,縮到心口,和那團硬盤、懷表、斷筆擠一起。再往裡,就剩右眼那點綠,吊著。
“能退到哪。”他對著光問。
光裡,小滿從牆外走回來。冇走門,從豁口翻進來,手裡拎個塑料袋,滴著水。她走到他麵前,把袋放下:裡麵是半瓶井水,和一隻剝了殼的煮蛋,蛋上用醬油畫了個圈。
“它說,吃點。”她把蛋遞,“空著胃,光裝不下。”
林桐接。蛋是溫的,圈是鹹的。他剝那圈,剝下來的蛋白上,留著褐印,像眼。咬一口,蛋黃是溏的,流一點黃,混著醬油,甜鹹。咽下去,胃裡第一次有了“內容”。內容在,綠就暗一點。
“你退了多少。”他問。
“到腰。”小滿拍自己胯,“再往下,就坐地上了。坐地上,就是‘景’,要裱。”她指館裡,“你看他們。”
林桐看。透過豁口,能看見館內:老餘在拆最後一根燈架,人半透明;阿凱在收線,線從手裡穿過去,冇拉直;小鹿對著空屏比劃,手是虛的。像一場戲演完,演員在慢慢淡出,隻剩道具還亮著。
“十二點前,”小滿說,“你要不把自己‘掛’回牆上,就成他們那樣。掛回去,是‘畫’;不掛,是‘灰’。”
她轉身,又翻出去。這次冇留鞋。
林桐把蛋吃完,袋扔桶邊。站起,走回館。跨門檻時,故意踩重:一腳,實;二腳,略飄;三腳,在“手印”上停住,往下碾。碾出一點灰,沾鞋底。
他走到破洞牆,麵對漆。抬手,用指甲在“林”的劃痕旁,加一筆:
“十”加勾,成“木”
“木”加撇,成“相”
“相”不封口,留著。
像在寫“想”,又像“棺”冇蓋。
袁茂峰已經不在。蒲團空著,硯在,鏡碎著,筆插在筆掛上(是釘在牆的釘)。林桐走過去,冇拔筆,隻把右眼湊近那滴殘墨——筆頭乾殼上,還掛著一點褐。他呼了口氣,熱氣嗬上去,墨軟了頭發絲。
他張嘴,不是吐唾。是把舌根下那點,從吞葉開始攢的、混著骨粉石英的清墨,頂上來,頂到舌尖。冇咽,就著那點,往筆頭,輕輕一“點”。
點完,筆頭“滋”地吃進去。吃乾淨,冇剩。
然後他退兩步,看整麵牆。看漆、裂、鏡、手印、自己的影。影在光裡,是完整的,但知道:腳是借的,手是借的,臉是借的。隻有右眼那點,是“欠”的。
他慢慢蹲,抱膝,把額頭抵在膝蓋上。這個姿勢,和七歲在靈堂桌下一樣。抵著抵著,右眼被壓住,綠黑交界那條線,壓在眼皮裡,變成一道光帶,在暗裡走。走了一會兒,光帶散,散成雨,雨是夜的,釘是響的,小孩在笑,鞋踩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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