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竹骨錚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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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竹骨錚鳴
聲音是先於視覺抵達的。
那不是風聲,不是蟲鳴,也不是這深山老林裡任何活物該有的響動。它更接近於一種頻率極高的震顫,清冽,純粹,帶著金屬特有的冷硬質感,卻又比金屬多了一絲草木的韌勁。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琴弦,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發出的那一聲“錚——”。
聲音是從屋子的最深處傳來的。
袁茂峰站在門口,那扇半掩著的、糊著厚厚桑皮紙的木門,隔絕了外麵午後的光線,也隔絕了人間所有的喧囂。他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裡瞬間被填滿了一種複雜的氣味——陳年木料散發出的腐朽甜香,乾燥竹篾的青澀苦味,還有一股更加隱晦、更加令人不安的,類似陳舊油脂和灰塵混合的腥氣。
他冇有立刻推門,而是先側耳聽了一會兒。那“錚”聲持續著,每隔一段時間就響一下,節奏恒定,不急不緩,像某種古老鐘表的擺錘,在計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時間。
他推開了門。
光線很暗,隻有從屋頂那片破敗的亮瓦裡漏下幾束渾濁的、帶著微塵的光柱。屋子很大,很空,四壁看不見窗戶,隻有堆積如山的竹料和半成品的竹器,像一群沉默的、形態各異的怪獸,蹲踞在陰影裡。而在屋子正中央,那片最集中的光柱下,坐著一個身影。
是陳老。
袁茂峰甚至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一個活人。陳老背對著門口,坐在一隻低矮的馬紮上,背脊佝僂得像一個巨大的問號。他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棉襖,領口和袖口磨出了黑亮的油光。他的頭上戴著一頂同樣破舊的瓜皮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布滿深深皺紋的脖頸和幾縷花白的頭發。
但袁茂峰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陳老的那雙手吸引了。
那雙手,正放在膝蓋上的一根翠綠的竹篾上。
那不是一雙普通老人的手。袁茂峰見過許多老農的手,粗糙,乾裂,布滿老繭,但那至少是“人”的手。而陳老的手……那更像是從枯死的樹乾上直接生長出來的枝椏。皮膚呈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色,緊緊地繃在凸起的骨節上,仿佛一觸即碎。指關節嚴重變形,尤其是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節,腫大得像幾顆連在一起的核桃,那是常年握持工具留下的痕跡。
最引人註目的是指甲。指甲蓋又厚又硬,泛著一種類似牛角般的灰黃色光澤,邊緣銳利如刀。尤其是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指甲已經彎曲變形,像兩隻小型的鷹鉤,死死地扣住那根細如發絲的竹篾。
那根竹篾,是剛剛破開的新鮮料子,還帶著一層細膩的白色竹絨和翠綠的內瓤。在昏暗的光線下,它泛著一種類似玉石的溫潤光澤。但它太細了,細得像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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