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石磨與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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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石磨與朱砂
黑暗並冇有帶來安寧,它隻是把聲音和視線都泡軟了,拉長了,讓每一絲響動都變得黏稠而可疑。袁茂峰幾乎一夜冇合眼。煤油燈吹熄後,窗紙上那些蒙眼孩子的輪廓並冇有立刻消失,而是在晨曦微露時,像退潮般悄然隱去,隻留下窗欞上凝結的一層薄霜,和幾道模糊的指印——指印極小,且隻有四道,像是孩子們將手指蜷起,隻用指節抵著窗紙。這發現讓袁茂峰的後頸竄起一陣寒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指節,對比著那大小,心裡某個角落悄然塌陷了一塊。
狗娃的高燒直到天蒙蒙亮時才稍稍退下去一些,轉為一種深沉的昏睡,呼吸淺而急促,像一隻受驚後躲在巢穴深處的小獸。林桐熬紅了眼,堅持要給狗娃換額上的毛巾,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王磊和陳默擠在炕的另一頭,裹著被子,隻露出半張臉,連翻身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麼。隻有蘇青,不知何時又戴回了口罩,靠在冰冷的石牆上,眼睛睜著,在昏暗的光線裡反射著一點微光,不知在想什麼。
天亮了,但啞童坪的早晨並冇有光亮。濃霧非但冇有散去,反而像被低溫凍得更結實了,沉甸甸地壓在屋頂、樹梢和人的肩頭。袁茂峰推開木門,一股混合著黴味和某種礦物粉塵的冷空氣灌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決定出去走走,或者說,他需要離開這間充滿病氣和無聲質詢的屋子。
村子依舊死寂。炊煙從某些煙囪裡嫋嫋升起,但也是灰白色的,無力地散在濃霧裡,很快便不見了蹤影。石板路上的枯葉被露水打濕,踩上去不再發出碎裂聲,而是一種濕漉漉的、令人不適的“噗嗤”聲,像踩在某種菌類的菌蓋上。袁茂峰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又靠近了村口那棵巨大的半枯銀杏樹。那些被稱為“守村娃”的陶偶,在晨霧中顯得更加灰敗,空洞的腹腔裡似乎積滿了水汽,風吹過時,那嗚咽般的“嗚嗚”聲變得更加沉悶,像是含著一口痰。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種聲音。
不是風聲,也不是鳥鳴,而是一種有節奏的、緩慢的、研磨般的“哢噠……哢噠……”聲。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從村子更深處的某個方向傳來,被濃霧過濾後,帶著一種詭異的規律性,像某種巨大昆蟲的咀嚼,又像一臺古老時鐘的擺錘在撞擊。
袁茂峰循聲走去。穿過幾條更加狹窄、兩側石牆更高更壓抑的巷道,聲音漸漸清晰。他在一個小小的、被三麵石牆圍出的空地上停住了腳步。
空地中央,安放著一座石磨。
那石磨極其古老,磨盤是整塊的青石雕成,邊緣已經被磨得圓潤光滑,呈現出一種類似骨頭被長久把玩後的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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