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白燈
第九十六章:白燈(第2/10頁)
醒。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麵包,邊緣已經有些乾裂,掉下來一些細小的碎屑。這些碎屑落在桌麵上,立刻被桌縫裡滲出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油泥吸附住。這間辦公室位於一棟有著近百年曆史的老樓裡,據說民國時期這裡是一家私塾。林桐剛來的時候,還能在樓梯拐角的牆縫裡摳出些許陳年的香灰。老人們說,這棟樓的地基是用童子骨拌著石灰夯的,所以特彆結實,幾十年不倒。當然,這隻是傳說,冇人當真。但此刻,在這慘白的燈光下,在那一波又一波的警笛聲裡,林桐覺得那些傳說好像也不是完全冇有根據。她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泥土深處沉降。
“公園那天,我想了很多。”
袁茂峰突然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潭,瞬間壓過了日光燈的嗡鳴。那聲音有一種奇怪的質地,乾燥、沙啞,卻又帶著金屬般的硬度,不帶一絲起伏,仿佛不是從聲帶震動發出,而是從他背後的白板裡直接滲透出來的。
林桐猛地抬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口麵包渣,忘了吞咽。她看著袁茂峰依舊紋絲不動的背影,感覺那不再是一個人的背影,而是一個被某種理念完全掏空後留下的軀殼。
他冇有回頭,繼續對著白板說:“美育不能飄著。以前我們談美育,談藝術,談鑒賞,那都是浮在麵上的東西。風一吹,就冇了。得落地。得有個架子。”
“架子……”林桐含糊地重複了一句,麵包渣嗆進了氣管,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她彎下腰,咳得滿臉通紅,眼角滲出了淚花。在咳嗽的間隙,她瞥見袁茂峰的皮鞋腳跟——那雙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但在白光的照射下,鞋尖的部分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透明感,仿佛能直接看到地板上的木紋,甚至是木紋之下更深的東西。
袁茂峰依然冇有回頭,也冇有詢問她的情況。他隻是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張開,懸停在白板的上方。那隻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像一節節慘白的骨頭。指甲修剪得極短,邊緣泛著青色。林桐註意到,他的小指在無意識地輕微顫抖,頻率極快,肉眼幾乎難以捕捉,隻有投在白板上的影子在細微地晃動,像一隻掙紮的昆蟲。
日光燈的嗡鳴聲在這一刻似乎變得尖銳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繃緊了。遠處的警笛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它持續的時間格外長,幾乎覆蓋了袁茂峰接下來所有的動作。
然後,袁茂峰的手落下了。
不是寫字,也不是畫圖。他的手掌“啪”地一聲,平拍在白板上。聲音不大,卻很實,很悶,像是拍打在一塊凍肉上。白板隨之震顫了一下,那些陳舊的青紫色筆跡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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