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白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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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白燈
壹
日光燈管發出的那種光,是不能稱之為“亮”的。它是一種慘白,一種類似於久病之床單的色澤,帶著消毒水和陳舊灰塵混合在一起的、令人鼻腔發乾的氣味。這種光冇有溫度,打在“中華美育”辦公室那張坑坑窪窪的白色辦公桌上,像是給桌麵塗了一層薄薄的屍蠟。
袁茂峰就站在這片屍蠟般的光暈裡。
他背對著門口,麵對著那塊占了大半麵牆的白板。白板很舊,邊緣泛黃,上麵布滿了擦不乾淨的往年痕跡——那些淡淡的、青紫色的筆跡殘影,像皮膚愈合後的淤血瘀斑。他站得很直,脊椎像一根被強行釘進牆裡的鋼筋,肩膀的輪廓在那件洗得有些發硬的灰色夾克裡繃出銳利的線條。他冇有動,隻是看著那塊白板,仿佛那不是一塊板子,而是一口即將被開啟的棺槨。
林桐坐在他對麵的舊辦公桌後。那張桌子的一條腿短了一截,墊著幾頁皺巴巴的舊報紙,稍微一動就會發出“咯吱、咯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磨牙。她手裡拿著半塊麵包,已經涼透了,表皮硬得像石頭。她小口地啃著,腮幫子因為長時間的咀嚼而隱隱作痛,但她的眼睛始終冇有離開袁茂峰的背影。
疲憊像一層黏稠的糖漿,裹住了她的四肢百骸。眼皮很沉,太陽穴突突地跳,可大腦卻異常清醒,清醒得能聽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汩汩聲。這是一種被抽乾了精力後的假亢奮,就像一根快要燃儘的蠟燭,在熄滅前爆出的最後一點火星。
辦公室裡很安靜。這種安靜不是鄉野深夜的那種空曠,而是城市中心被水泥森林擠壓出來的、充滿壓迫感的死寂。唯一能聽到的,是頭頂那兩根日光燈管發出的電流聲——“嗡……嗡……嗡……”頻率穩定,像一個永不疲倦的僧侶在低聲誦念某種晦澀難懂的經文。這聲音鑽進林桐的耳膜,順著神經爬滿全身,讓她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每隔幾分鐘,這沉悶的電流聲就會被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切開。那警笛聲很飄忽,有時像是從地麵街道上傳來,有時又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它不是呼嘯而過,而是一種拖長的、嗚咽般的尖嘯,起起伏伏,像一隻被困在下水道裡的貓,淒厲而絕望。每次警笛響起,袁茂峰的背影就會僵硬一分,仿佛那聲音是一條無形的鞭子,抽打在他的神經上。但他從未回頭,甚至連頭都冇有偏一下,仿佛隻要他不動,那些聲音就傷不到他。
林桐數著警笛的次數。一次,兩次,三次。第三次的時候,她發現了一個細節——每一次警笛聲響起的時間間隔,竟然幾乎一模一樣。精確到讓人心慌。這不像偶然路過的巡邏車,倒像是在進行某種規律的、周期性的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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