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墨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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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墨淚
袁家坳的雨季,像是被誰捅漏了天,連綿不絕。
雨不是落下來的,是掛下來的。一根根灰白色的雨線,密密匝匝,把山巒、屋舍、田地都縫進了一幅巨大而無形的喪布裡。空氣濕得能擰出水來,連書房的梁柱都開始發黴,長出一叢叢絨毛般的白菌絲。這種天氣,對常人來說不過是出行不便,對袁茂峰而言,卻是一場緩慢淩遲的開端。
潮濕,是墨的溫床。
自從發現暗格裡的紙屋之後,袁茂峰總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被水泡發了。胸腔裡那粒“種子”尤其活躍,在陰濕的天氣裡,它不再滿足於簡單的蠕動,而是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腫脹得發硬,每一次心跳都撞擊得胸骨生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東西正在分泌某種粘稠的液體,順著經脈流向四肢,讓他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變成了稀釋的墨汁,流動時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甜。
更糟糕的是,那些寫好的字,也開始發生變化。
起初是邊緣。原本乾涸後應該保持清晰的筆畫邊緣,在潮濕的空氣裡,像是被水浸潤的舊傷口,開始發紅、腫脹,繼而暈開一圈模糊的、毛茸茸的黑暈。那黑暈不是靜止的,它像一圈正在擴散的黴斑,又像一滴眼淚正在緩緩流淌。袁茂峰起初以為是紙張受潮的自然現象,並未在意。直到有一天,他在臨帖時,一滴水珠從房梁滑落,正好砸在一個剛剛寫好的“永”字上。
那滴水並冇有像預想的那樣,隻是將墨跡暈染開一小片。它像是砸進了一塊油脂,墨汁瞬間向四周排開,又在排開的邊緣迅速凝結,形成一個個細小的、黑色的顆粒。緊接著,那被砸中的筆畫——那一點——竟然像被燙熟了的皮膚,微微向上拱起,然後……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從那道縫隙裡,滲出了一滴黑色的液體。
那液體極濃,極稠,呈半凝膠狀,懸掛在筆畫的斷口處,顫巍巍地,像一滴濃黑的淚。它冇有立刻墜落,而是拉出一條細長的、幾乎透明的絲線,連接著傷口。袁茂峰屏住呼吸,湊近了看。在那滴墨淚的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雜質在流動,像是一小段破碎的毛發,又像是一粒微小的沙礫。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滴墨淚散發出的氣味,不再是單純的墨臭,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令人不安的味道——鐵鏽、腐爛的樹葉,還有一絲……類似膿液的氣味。
他下意識地伸出食指,想要觸碰那滴墨淚,想看看它到底是什麼質感。指尖剛一接觸到那冰涼的液體,一股強烈的、類似電擊的麻感瞬間順著指尖竄遍了整條手臂。那感覺不是疼,而是一種深沉的、令人作嘔的麻痹感,仿佛那滴墨汁不是液體,而是一群微小的、帶電的寄生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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