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紙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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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紙屋
爺爺那句“廢墨”,像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紮在袁茂峰的心口,日夜不停地化膿。
從那以後,他練字時不再有半分懈怠,甚至到了癲狂的地步。白天,他強迫自己坐在書案前,一遍遍臨摹那些晦澀的碑帖,直到手腕酸痛得抬不起來,直到掌心的五道墨痕被筆杆磨得充血發亮。夜裡,他不再躲避那“沙沙”的研墨聲和“咯咯”的骨骼摩擦聲,反而側耳傾聽,將那聲音當成催眠的梵唱,甚至會在那節奏中,下意識地用指尖在床單上虛空勾畫,仿佛這樣就能安撫胸腔裡那粒躁動的“種子”。
那異物確實在長大。它不再是一粒“黃豆”,也不再是一顆“核桃”,而像是一隻蜷縮在胸腔裡的、濕漉漉的幼獸。每當袁茂峰呼吸急促,或者情緒激動時,它就會用尚未長成的爪子,輕輕撓刮他的胸骨內壁,帶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癢意和鈍痛。他能感覺到,那幼獸正在通過他的血脈,汲取養分,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讓他的骨頭更加粗糙,讓他的血液更加粘稠。
這種異變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他對墨汁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以前,墨汁隻是墨汁,是鬆煙和膠的混合液。但現在,他能“嘗”到墨汁的味道,那不僅僅是腥甜,還有一種類似鐵鏽和陳舊血液的鹹澀。他能“看”到墨汁在硯臺裡的流動,能分辨出哪一筆是飽蘸的,哪一筆是枯澀的。甚至,在極度專註的時候,他會產生一種錯覺,仿佛自己就是那池墨,那支筆,那個正在被書寫的“人”字。
這種錯覺在一次深夜達到了頂峰。
那是一個冇有月亮的夜晚,書房裡隻點了一盞如豆的油燈。袁茂峰寫到忘我,筆下的“人”字一個接一個地從紙上站起來,在昏黃的光暈邊緣晃動著黑色的身影。他忽然覺得口渴,便放下筆,想去倒點水喝。就在他起身繞過書案,準備去拿放在角落茶壺的時候,膝蓋不小心撞到了書案下方的一個不起眼的雕花隔板。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
袁茂峰愣住了。這塊隔板他每天都能看見,甚至有時會把腳擱在上麵休息,從未想過它還能活動。他蹲下身,借著微弱的燈光,發現隔板的一側竟然向內凹陷了一寸,露出一道狹窄的、漆黑的縫隙。縫隙裡,一股陳腐的、混合著黴味和濃烈墨香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他差點咳嗽出來。
暗格。
書房裡竟然有暗格。
他心頭狂跳,一種混雜著恐懼和強烈好奇的情緒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爺爺的臥室方向——那裡一片死寂,爺爺應該早已歇下。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冇能抵擋住誘惑,伸出手,摳住了那道縫隙,用力向外一拉。
“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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