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紙屋
第二十章紙屋(第4/5頁)
百個“人”字,在墨香的熏染下,正在紙麵上蘇醒,正在貪婪地吸食著那青黑色的煙霧。
爺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置於胸前,閉上了眼睛。他的嘴唇開始微微翕動,發出一種極低、極沉的吟誦聲。那聲音不像人語,倒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用的咒文,音節拗口,節奏緩慢,帶著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魔力。隨著他的吟誦,他周身似乎彌漫起一層淡淡的、墨色的光暈,那光暈如同活物,絲絲縷縷地,也向著暗格飄去。
袁茂峰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他看著爺爺跪拜的背影,看著那縷青黑色的香煙,聽著那詭異的咒文和暗格裡紙張的翻動聲,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袁家所謂的“傳承”,所謂的“養氣”,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根本不是什麼耕讀傳家,修身養性。
這是一場祭祀。
一場用文字為祭品,用血脈為紐帶,用生命為代價的、延續了不知多少代的、恐怖的祭祀。
暗格裡的那些“人”字,就是祭品。而那紙屋,就是供奉這些祭品的神龕。爺爺每晚的焚香、念咒,就是在喂養它們,安撫它們,維持著某種脆弱的平衡。而他自己,袁茂峰,這個胸腔裡埋著“種子”的少年,又是什麼呢?
是下一個祭品?還是……下一個祭祀的執行者?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隔著棉袍,他似乎能感覺到那粒“種子”正在劇烈地跳動,像一隻被墨香刺激的野獸,興奮地撞擊著他的胸骨。掌心的五道墨痕,也傳來陣陣灼痛,仿佛在呼應著暗格裡的動靜。
爺爺吟誦完畢,緩緩站起身。他依舊冇有回頭,隻是伸出手,輕輕地將暗格的門推回了原位。那一聲“哢噠”,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把鎖,鎖住了秘密,也鎖住了袁茂峰的未來。
爺爺拿起那盞油燈,轉身離開了書房,自始至終,冇有看袁茂峰一眼。
書房裡重歸黑暗。隻有那縷青黑色的香煙,還在空氣中緩緩飄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墨臭。袁茂峰依舊僵坐在地上,渾身冰冷,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他感覺自己就像那暗格裡的紙屋,外表看似精巧,內裡卻塞滿了無數死氣沉沉的“人”字,隨時會被那股積累已久的“氣”撐破,炸裂。
從那天起,袁茂峰再也不敢在夜裡觸碰那個暗格。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暗格裡的東西,正在一天天“活”過來。有時候,在深夜,他會聽見暗格裡傳來細微的、類似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有時候,他會聞到從暗格縫隙裡飄出的、更加濃鬱的腥甜味。
他開始做新的夢。
夢裡,他不再是一張白紙,也不再是戴麵具的儺者。他變成了一座紙糊的房子,一座用無數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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