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儺影
第十八章儺影(第2/6頁)
又像野獸瀕死的哀嚎。這聲音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袁茂峰無比熟悉,卻又極力想要遺忘的旋律。
是儺戲。
是半個月前,他在窗邊偷看的那場儺戲。
夢境的場景開始扭曲、變幻。無邊無際的白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袁家坳中央那片曬穀場。穀場四周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他們沉默著,一動不動,像一群冇有麵目的蠟像。場子中央,燃著一堆篝火,火焰不是正常的橘紅色,而是幽藍色的,像鬼火一樣跳動。火光映照下,幾個高大的身影正在場中舞蹈。
他們戴著麵具。
那些麵具,袁茂峰記得。有開山莽將,額頭上長著一隻犀利的犄角;有魁星點鬥,麵目猙獰,手持朱筆;還有歪嘴秦童,笑容詭譎,透著一股子邪性。但在夢裡,這些麵具似乎變得更加鮮活,也更加恐怖。麵具下的眼睛部位,並非空洞,而是有兩團幽綠的火焰在燃燒。它們舞蹈的動作不再是模仿農事或祭祀,而是一種扭曲的、痙攣般的掙紮,仿佛戴麵具的人正在與某種寄居在麵具裡的東西進行殊死搏鬥,卻又被那東西一點點地蠶食、取代。
夢裡的袁茂峰,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低頭看向自己,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也穿上了一身戲服,那戲服沉重得如同鐵甲,袖口和衣擺上繡著繁複的、類似符文的黑色花紋。他的臉上,也戴著一副麵具。那是一副空白的麵具,冇有五官,隻有一片光滑的、慘白的瓷麵,像他夢中那張白紙的實體化。
他想要伸手摘下麵具,卻發現自己的手僵直得無法彎曲,手指間仿佛被註入了水泥,凝固成了特定的姿勢。他想喊,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從胸腔裡擠出幾聲嘶啞的氣音。
場子中央,那個戴著“開山莽將”麵具的身影,忽然停止了舞蹈,緩緩轉過頭,那額頭上犀利的犄角,正對著袁茂峰的方向。緊接著,那麵具下的兩團鬼火,直勾勾地盯住了他。儘管隔著麵具,袁茂峰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中的貪婪和惡意,那是一種捕食者鎖定獵物時的眼神。
那“開山莽將”邁開了步子,一步,一步,朝著袁茂峰走來。每走一步,地麵似乎都隨之震動,那幽藍的篝火也跟著劇烈搖曳。它走過的地方,空氣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軌跡,像墨汁在宣紙上暈染開的痕跡。
袁茂峰想退,想逃,但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龐大的身影逼近,看著那副猙獰的麵具在眼前放大,放大,直到占據了整個視野。麵具上那粗糙的木紋,那塗繪的色彩,那眼窩深處的鬼火,都變得清晰無比。
就在那麵具幾乎貼到他臉上的一瞬間,那“開山莽將”突然張開了嘴。那嘴裡冇有舌頭,也冇有牙齒,隻有一片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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