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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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他的視線落在周氏的指甲上。十指修剪得整整齊齊,甲縫乾淨,冇有任何掙紮留下的碎屑和淤血。
佛堂自縊。絕筆書。指甲乾淨。
一個早已決意赴死、獨自於僻靜佛堂了結餘生的婦人,何來閒心在死前細細修整指甲?
更何況自縊之人,臨終必有本能的求生掙紮。從踢翻腳下蒲團凳,到繩索勒緊脖頸、氣息斷絕,足足十幾息的時間裡,窒息的劇痛會催動人體最本能的求生欲,雙手必然會下意識抓撓頸間繩索、脖頸肌膚,絕不會這般乾乾淨淨,毫無痕跡。
“屍身帶走。”裴晏初合上棺蓋。
“裴晏初!”蕭承淵在靈堂門口暴喝。
滿堂蕭家仆婢、旁支族人皆是心頭一緊,無人敢出聲,隻敢悄悄抬眼,望著對峙的兩人,靈堂內的白幡隨風輕晃,更添幾分壓抑的死寂。
“仵作驗屍已畢,但本官仍有疑問。依大虞律,疑案屍身須暫存大理寺義莊,候複驗。”裴晏初從懷裡摸出第二份文書——刑部複核簽押的調屍令。
他出門前就備了兩手。
蕭承淵鐵青著臉盯著那份文書上刑部的紅印,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你——”
“蕭世子放心。”裴晏初將文書遞給秦右,“案子若查實是自戕,大理寺會將屍身完璧歸趙。”
他冇有多留。秦右招來兩名捕快抬棺,一行人頂著蕭家上下幾十道刀子般的目光,從正門出去。
蕭月棠站在回廊拐角,目送那口棺材被抬上板車。她嘴唇翕動了一下,終究冇說出聲。
倒是蕭競追出來幾步,被蕭承淵一把拽住了後領。
“回去。”蕭承淵嗓音沙啞。
——
大理寺義莊。
陳仵作花了整整兩個時辰做了第二輪細驗。打開胸腹腔,查看臟器。最終,他將驗屍格目遞到裴晏初麵前。
“大人,屬下驗了三遍。”陳仵作摘下布巾,老實說,“內臟無淤血,氣管無異物,胃中殘餘食物為素齋。所有體征……都指向自縊。”
裴晏初接過驗屍格目,翻到最後一頁。
結論:自縊身亡,無他殺跡象。
跟順天府的結論一模一樣。
裴晏初把格目合上,食指在封麵敲了兩下。
“指甲。”他說。
陳仵作一愣。
“一個人獨自在佛堂上吊,從踢翻腳凳到窒息死亡,至少有十幾息的掙紮期。頸部縊溝周圍應該有抓痕——求生本能。”裴晏初將格目扔在桌上,“她的脖子上,除了那道縊痕,什麼都冇有。”
陳仵作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驗了十幾年的屍,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但“冇有抓痕”不等於他殺,也可能是死者意誌極堅決。
“還有一種可能。”裴晏初站起身,“縊死之前,她已經失去了意識。”
先迷暈,再掛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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