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恩骨
第六章恩骨(第2/3頁)
緊。
沈平還在絮絮叮囑:
“到了府城,莫怕吃虧,廣結善緣。”
“你無家世支撐,旁人初見你,難免輕看。但你有才、有德、有韌性,日久見人心。”
“我信你,必能一鳴驚人。”
一路走走說說。
宋安始終溫順應答:“小婿見識短淺,多虧嶽丈提攜。”
聽話、懂事、謙卑、孝順。
挑不出半點錯處。
隻是,他自始至終,冇有抬頭看過沈平一眼。
他眼底冇有感動。
隻有壓抑到極致的、扭曲的煩躁與冰冷。
沈平越善待他。
越證明他這輩子,永遠活在“沈家施舍”的陰影裡。
京城那封密信昨夜在他枕邊攤開整夜。
貴人那句話,反複刻在他腦子裡:
【贅婿汙名,身名俱拘。斬斷舊往,方登青雲。】
沈平不死。
他永遠是清平沈家的窩囊贅婿。
永遠乾淨不了。
更可笑的是——
沈平活著,沈家的一切都是“恩賜”。
沈平若死。
偌大沈家,田產千畝,商鋪數十,積銀萬兩。
順理成章,儘歸他宋安所有。
穀底白霧翻湧,深不見底。
風從深淵吹上來,帶著刺骨寒意。
沈平停下腳步,往前探了半步。
他眯眼看向岩壁,指著一簇濃綠植株,轉頭對宋安笑道:
“看見了嗎?那就是百年首烏。品相極佳,正好給你固本養神。”
他全然沉浸在為晚輩籌謀的歡喜裡。
側身、探頭、辨藥。
整個人註意力全在岩壁草藥上。
後背完完全全、毫無防備,敞給了身側的宋安。
他還在輕聲說話,語氣溫柔慈愛:
“等采回去,我讓韞玉給你燉藥膳。你讀書辛苦,身子必須養好……”
話音未落。
身後風聲微動。
宋安抬眼。
眼底所有溫順、謙卑、溫和,瞬間儘數褪去。
一片死寂寒涼。
他冇有猶豫,冇有遲疑,冇有半分掙紮。
腳掌穩踩實底,腰身驟然發力,雙臂狠狠往前一推——
“!!”
沈平身體驟然一空。
失重感瞬間席卷全身。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發生了什麼。
身體騰空的刹那,他本能地猛地回頭。
那雙方才還滿是慈愛、期許、溫和的眼睛,瞬間灌滿錯愕、茫然、不敢置信。
他看著宋安。
看著這個他傾儘家財、傾儘心血、傾儘餘生去成全的孩子。
看著這個他視如己出、托以女兒、托以後路的女婿。
那張素來溫順恭謙的臉上。
此刻隻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沈平喉嚨狠狠一哽,想說什麼,卻連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狂風灌滿他的口鼻。
穀底傳來一聲沉悶、厚重、徹底死寂的撞擊聲。
一切落幕。
宋安獨自立在崖邊。
山風吹動他的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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