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恩骨
第六章恩骨(第1/3頁)
書房門虛掩著。
燭火早已燃儘,灰白的蠟油凝在銅臺上,像一灘乾涸的舊血。
宋安坐在案前,指尖死死捏著一張折疊的宣紙。
那是京城貴人的密信。
紙上字字鋒利,刻得他心口發緊——
【贅婿汙名,身名俱拘。斬斷舊往,方登青雲。】
他昨夜坐了一整夜。
一邊低唾手可得的長安榮華、滔天前程。
一邊是沈家三年供養、傾家成全的恩情。
門被輕輕推開,溫柔的晨風吹進來,吹散些許房內沉鬱。
“安郎,起身啦。”沈韞玉端著一盆清水走進,眉眼彎彎,“今天你是不是和爹約好,去落雁崖?”
宋安被嚇得一顫,將紙條胡亂夾進書中。
他轉過身,臉上已掛著那副熟穩的溫和笑意:“嗯,約好了。”
沈韞玉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拂過他肩頭微塵:
“山上風涼,慢些走,莫貪快。早些回來,我燉了你倆愛喝的銀耳羹。”
“好。”宋安輕輕點頭。
臨走前,沈平還特意回頭叮囑女兒:
“不用等我們吃飯,若回來晚,你先吃,莫餓著自己。”
“鍋裡炭火彆忘熄,仔細走水。”
句句家常,句句疼愛。
沈韞玉站在院門口,目送一老一少踏出家門。
晨光溫柔,前路安穩。
她滿心安穩,滿心期待。
她全然不知,這一去,便是天人永隔。
——
落雁崖山路崎嶇,晨霧未散。
露水打濕石階,踩上去濕滑發黏。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道,一路閒談。
沈平心情極好,邊走邊和身側的宋安說話,語氣毫無保留,全然是長輩對晚輩的期許。
“安兒,你每日閉門死讀,極少出來轉悠。今日這落雁崖景致開闊,正順了你將往府都求學的壯誌。”
沈平望著遠方,仿佛一眼就能瞧見自己寶貝賢婿的大好前程。
“安兒,你可知我為何執意送你去府城遊學?”
宋安垂眸穩步,輕聲問:“請嶽父賜教。”
“你天資高,困在清平縣,是埋冇。”沈平望著遠處群山,眼裡全是期許,“府城書院名師如雲,你去了,才算真正踏入士林正道。”
宋安靜靜聽著,唇角掛著謙遜笑意。
沈平繼續道:“家中你不必掛念。田地、商鋪、賬目,我都打理穩妥。你隻管安心讀書,隻管往前闖。你飛多高,我和韞玉,便替你托多穩。”
他從自己衣襟內層,摸出一枚溫熱的玉佩。
玉佩通透溫潤,是沈家傳了三代的護身玉。
他不由分說,塞進宋安掌心。
“拿著。”
宋安指尖一僵。
沈平按住他的手,笑著道:
“這玉安神靜心,助你文思通暢。從今往後,它歸你了。”
掌心玉暖,人心更暖。
宋安低頭看著那枚玉佩,指節微微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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