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歸墟
第12章歸墟(第1/6頁)
何光白獨自醒來時,荔枝樹已經枯了。
不是秋冬的枯,是根部的枯。她伸手去摸樹乾,指腹碰到的不是樹皮,是——
是紙。泛黃的,脆的,像一碰就會碎成灰的紙。
她想起六十年前,父親何陽死前攥著的那本相冊。最後一頁,夾著五三年的勘探隊名單,二十三人的名字,藍黑墨水,邊緣卷曲。第二十四行,後來添上的字跡,針腳歪歪扭扭:
"齊悅,8歲,自願入洞,換父出洞。"
那行字上,曾落過她的血。一滴,凝成核,長成樹,結出六十年的果。
現在樹變成了紙。或者說,樹本來就是紙,隻是她花了六十年,才摸到真相的背麵。
"紅?"
她轉頭,身邊空空蕩蕩。何光紅不在。紅衣裳不在。連她們手拉手的溫度——那種持續了六十年的、像兩根繩子擰成一股的溫度——
也不在了。
隻有風。從紙樹的裂縫裡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氣味,不是腥甜,不是苦澀,是——
是墨香。像舊書店的地下室,像檔案館的鐵櫃,像所有被時間封存的字,正在慢慢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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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光白站起來,九十歲的骨頭發出輕微的響動,像有人在翻閱一疊薄脆的紙。
她環顧四周。荔枝樹所在的位置,原本應該是槐樹灣的村口,原本應該有十七戶人家,原本應該有——
應該有什麼?
她忽然想不起來了。不是遺忘,是——
是紙上的字被水洇了。輪廓還在,但筆畫化了,像蚯蚓爬進泥裡,像所有被拆開又拚回的東西,正在重新拆開。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的,瘦的,青筋像地圖上的河流,但河流裡流的不再是血,是——
是墨。藍黑色的,和五三年勘探隊名單上的墨水一樣的顏色。
"原來如此。"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砂紙磨木頭,像所有被拆開的聲音,終於拚回了完整的語言——
但這一次,語言本身也在碎裂。像紙,像樹,像所有被時間風化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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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樹的裂縫裡,走出一個人。
不是廖小滿,不是廖俊傑,不是呂佳麗,不是何苗苗,不是何樹,不是何誌成,不是齊悅,不是何陽,不是何誌國——
不是任何她認識的人。
是一個孩子。約莫七八歲,穿著她從未見過的衣裳:粗布的,灰藍的,袖口磨出了毛邊,像從某個更老的故事裡走出來。
"你是誰?"何光白問。
孩子冇有回答。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待什麼,像在接受什麼,像——
像在呈遞什麼。
何光白低頭看,孩子掌心裡有一枚東西。不是荔枝,不是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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