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裂縫
第11章裂縫(第1/12頁)
何光白的白襯衣變紅了。
不是一下子變的,是從領口開始,像一滴墨滲進宣紙,像血從血管裡慢慢爬出來,像——
像所有被拆開的東西,正在慢慢拚回原來的樣子。
她站在荔枝樹下,看著自己的手。白的,胖的,五指張開,像一麵旗子,像一片雲,像——
像所有被拆開又拚回的手,正在重新裂開。
"你感覺到了?"何光紅問。
何光紅站在她右邊,紅衣裳,紅褲子,紅鞋子,紅頭繩,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火。但她的火正在變弱,像有人在往她身上潑水,像——
像有人在從她身上抽血。
"他在出來,"何光紅說,聲音像砂紙磨木頭,"從裂縫裡。從鏡子裡。從——"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從完整裡,"她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從我們撐破的殼裡。"
何光白低頭看。腳下的土地正在裂開,像一張正在張開的嘴,像——
像洞。野人洞。塌了六十年的洞,碎了六十年的洞,睡了六十年的洞——
正在醒來。
裂縫從荔枝樹的根部延伸出來,像血管,像神經,像所有被拆開又拚回的東西,正在重新連接。裂縫裡滲出黑色的液體,不是血,不是水,是——
是影。濃稠的,流動的,像墨汁,像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的衣裳,正在從地下湧出來。
"他等了六十三年,"何光紅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從五三年到現在。從勘探隊到現在。從二十三個人到現在。他等所有被拆開的人拚回完整,等完整撐破殼,等——"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等位置,"她說,聲音像砂紙磨木頭,"等一個完整的身體,容納他不完整的魂。"
何光白的手在抖。她想起父親何陽死前的話:"洞不是塌了,洞是睡了。等有人把它喚醒,等有人用血把它喚醒,用荔枝的血,用荔枝的核——"
她想起自己二十五年前的血,滴在"齊悅"兩個字上,凝成核,長成樹,結出果,撐破殼——
撐破了完整,給不完整的魂,讓出了位置。
"他是誰?"她問,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何光紅冇有回答。她看著裂縫,看著從裂縫裡慢慢爬出來的東西。黑的,瘦的,冇有臉,冇有手,隻有——
隻有一雙眼睛,黑亮黑亮,像兩顆星星,正從鏡子的裂縫裡,慢慢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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