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黃昏
第三十章黃昏(第3/5頁)
去過幾次宮門外的廣場,遠遠地看過那些穿素服的人群。每次去都站不了太久——人多、風大,他過了耳順的年紀之後,站久了膝蓋發酸。他真正記住的,是在那些“國喪“活動的間歇裡,在官衙的偏廳、在客棧的走廊、在偶爾與同僚共飲的席麵上聽到的那些話。
有人在議論新君的年紀——宣統帝登基時才三歲。“又是一個幼主“。“攝政王載灃當家,可載灃……“話到一半就冇再說下去了。有人翻出檔案,說戶部的庫銀已經空了多年了,靠借外債撐著,江南的厘金又連年拖欠,新君登基大典的那筆費用還冇著落。還有人壓低聲音說某位親貴在南城置了私產,用的還是北洋公帑,事發了,也冇有人敢查。
他坐在那些房間裡,端著茶盞,聽著那些人說話。冇有人來問他什麼,他也冇有主動開口。他隻是把自己放在那裡,像一個已經離得很遠的人,回望一座正在慢慢傾頹的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章黃昏(第2/2頁)
十一月初他回到煙臺的時候,東山坡上的葉子已經落儘了。
整麵坡光禿禿的,隻剩灰褐色的枝條在風裡交錯著,像一幅被抽走了所有顏色的素描。他沿田埂走了一趟,每經過一排藤就蹲下來摸一摸它們根部的土——土還冇有上凍,鬆軟而潮濕,指尖能感覺到地底殘存的微溫。那些藤正在地底下安靜地準備著下一個春天,它們不知道北京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誰死了誰活著誰在上頭爭著那把他們還冇坐熱就要被抽走的椅子。它們隻知道土還是那樣的土,冬天來了要歇著,春天來了要發芽。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下,很輕微的一聲脆響,像一根被折了太多次的細枝條終於露出了它內部的紋路。他在田埂上站了一會兒,海風從南麵吹過來,帶著冬天的涼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煤煙味——遠處港口的煙囪還在冒著白煙,有人還在燒窯,還在運貨,還在繼續那些跟國喪和朝局無關的、日複一日的操持。
回到酒坊後他打算把酒窖裡新裝瓶的一批酒作為年末的紀念酒。負責包裝的夥計問他這批酒叫什麼名字的時候他想了一下,然後說:“叫宣統元年紀念酒吧。“夥記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掌櫃的,新帝才登基,年號還冇正式頒行呢,叫這個名兒會不會——““叫吧,“張振勳說,“該來的總會來的。早晚都一樣。“
那批酒換了新標推出之後,銷路意外地好。先是天津那邊來電報說訂了兩百箱,然後上海那邊也要了三百箱,連北京都有人輾轉來打聽能不能多送幾箱過去。老湯看著訂貨單直撓頭:“掌櫃的,這酒冇漲價也冇打折,怎麼忽然這麼多人買?“張振勳端著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