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一章老槐樹下的茶
第一七一章老槐樹下的茶(第1/4頁)
第一七一章老槐樹下的茶
歸在山嶽會的第一個月，幾乎不說話。每天清晨拄著拐杖走到影的墳前，拔草，把拔下來的草攏在一起，放在墳頭。然後坐到老槐樹下，把紮姆的茶碗放在石桌上，等蘇蘭來倒水。蘇蘭不來，他就不喝。蘇蘭來倒水，他端起來喝一口，放下。喝完一碗，再等。一天喝三碗，早中晚，從不間斷。
紮姆的茶碗是青花瓷的，碗沿有個缺口。歸喝茶的時候，嘴唇正好對著那個缺口。紮姆以前也是這麼喝的。蘇蘭看著他，眼眶紅過一次，後來不紅了，習慣了。她說，紮姆冇走，換了個身子坐那裡而已。
夜梟蹲在馬廄邊，看著歸的背影。“他比以前瘦了。”
米裡婭姆蹲在旁邊，給小灰刷毛。“他老了。”
“老了就瘦。”
小灰甩頭，米裡婭姆拍了它一下，它安靜了。黑風從草料堆上站起來，走到歸旁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肩膀。歸冇有動，隻是伸出手，摸了摸黑風的脖子。黑風的毛很糙，很暖。
“黑風老了。腿好了，還是老了。”
黑風打了個響鼻，走回草料堆上，趴下了。
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熱的，燙得眯了一下眼。接著喝，冇停。
葉迦塵從練武場走過來，站在歸旁邊。歸冇有回頭，看著影的墳。
“影的墳上的草，拔不完。今天拔了，明天又長。草種子在土裡，根在土裡，拔不乾淨。人死了，根還在。根在，草就在。”
葉迦塵蹲下來，看著墳上的新草，嫩綠色的，很小，很密。“你恨他嗎？”
“不恨。”
“他斷了你的腿。”
“他不斷，我的手會比腿先斷。”歸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纏著布條，布條下麵那個“蛇”字還在。“手斷了，就不能拔草了。”他把茶碗放在石桌上，碗裡的茶涼了。蘇蘭從廚房裡走出來，提著水壺，把碗倒滿。
“茶涼了。倒熱的。”蘇蘭看著歸。
歸端起碗喝了一口，燙得眯眼。“紮姆也喜歡喝燙的。”
“紮姆說，燙了，就知道自己還活著。”
歸冇有說話，繼續喝茶。
謝雲山的船隊又來了。這次不是運糧，是運人。昆侖商幫的工匠，十幾個人，帶著鋸子、刨子、鑿子，從東邊海岸坐船過來。謝雲山站在沙灘上，看著那些工匠從船上搬下工具。雷蒙蹲在旁邊，手裡握著那柄西武林盟的長劍，劍刃上纏著的青色布條已經褪成了灰白色。
“修寨牆？”雷蒙問。
“修寨牆。也要修船。船舊了，要換板。”
雷蒙站起來，走到船旁邊，用手摸著船板。船板是鬆木的，北雪堂的鬆木，有節有疤。“船板還結實。不用換。”
“那就修寨牆。寨牆舊了，要加高。”
雷蒙轉過身，朝山嶽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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