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濁流橫溢,孤帆自正
第一百零七章:濁流橫溢,孤帆自正(第3/3頁)
的目光從藥櫃掃到桌案,從桌案到窗臺上那排乾藥材,從牆壁到地麵,最後落在那把舊椅子的扶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站起身來,朝繼錄者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先生。”他轉身走出了診堂,沿著槐樹巷向外走去,午後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又細又長。繼錄者坐在診案後麵冇有起身送他,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口,才重新低下頭,繼續翻看手邊那卷舊書。
嘉靖二十三年秋,繼錄者收到了一封從泉州寄來的信,信封是泉州醫所的,裡麵裝著一份印好的《海西驗方錄》第二版。書比第一版厚了不少,封麵是深藍色的厚紙,扉頁上印著“嘉靖二十三年泉州醫所刊行”一行字。翻到附錄部分時,他找到了關於丹藥中毒辨治的篇章,篇首一行小字寫著:“本方案由北京濟世堂黃甫先生整理,濟世堂繼錄者補充修訂。”
嘉靖二十三年冬,北京城又下了一場大雪。繼錄者推開門時,門口的雪已經被掃得乾乾淨淨了,從濟世堂門口一直通到巷口,連牆根下的雪都堆得整整齊齊。他站在門口看了看那條掃出來的路,冇有追問是誰掃的,轉身回了灶間,把爐火燒旺了一些。
嘉靖二十四年春天,槐樹巷的老槐樹又冒出了新芽。繼錄者站在院子裡看了好一會兒那些嫩綠色的芽尖,在晨光中舒展開來,泛著細碎的光芒。他在老槐樹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診堂,在桌案前坐下來,翻開那卷舊書。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泛黃的書頁上,把那些墨跡照得清晰分明。他從書頁裡取出那枚乾透的槐樹葉看了片刻,又把它放回書頁裡,合上書,放在桌角。他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風穿過槐樹新葉的枝丫,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傳來幾聲街市的吆喝聲,在春天的晨光裡聽起來比往日更加明亮,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緩慢地從冬天的沉寂中蘇醒過來。他擱在膝上的手冇有動,在春風裡,他聽到了藥櫃的抽屜被推上的餘響,從灶間方向遠遠傳來。
(第一百零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