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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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絲翻轉了幾次,捋下知了,將一隻塞進嘴裡,張一山仿佛聽到了知了殼被牙齒擠壓發出的哢哢聲音。張學權看了看張一山,嘻嘻一笑,將另一隻知了遞給他,說,嘗嘗,山珍美味,再少也是塊肉。張一山隻覺一陣反胃,趕緊逃回自己床鋪。張學權雖然貴為村支書的公子,但他的支書父親講話結巴,遇到村民需要調解的事時半天講不出一句完整話,在村子裡並無超然地位,也隻能與村子裡其他村民一樣從土裡刨食,因此住了校的張學權也隻能和張一山一樣梅乾菜伺候三餐。改善夥食是他們共同的願望。隻是他們倆實現願望的門道大大不同,張一山使笨辦法,賣力氣賺錢,張學權使巧勁,就地取材。張一山此前已經見識過張學權的覓肉能力,曾經看到他端著兩隻飯盒回寢室,一盒是飯,另一盒打開是黃豆鮮鳥湯,——底層是從農民田裡偷摘的青黃豆,放了大半盒湯水,湯水上漂著冇有去儘的黃豆包膜,在豆膜中間,赫然漂浮著一隻毛被褪儘的鳥,是張學權昨日在後山用彈弓獵獲的獵物。那一刻,張一山深刻理解了辦法總比困難多的含義。
寒假,返回張村的張一山準備迎接新年。自從包乾到戶,家裡日子日漸好轉,母親說要到碧溪的裁縫店給他們三兄弟各置一套新衣,他對此充滿憧憬,無數個夜裡想像了自己穿上新衣服的樣子。打從記事起,他已經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穿過新衣服,所有的衣服都是大哥個子長高以後的更新換代。“要是夾克衫就最好了。”他想。分田到戶的張村人儘顯豐收喜悅,過年意味空前濃厚。做豆腐、米花糖、包粽子、打年糕、釀米酒都是各家各戶的過年標配。做豆腐要先把豆子浸透,挑到村裡的水電站磨成生豆漿,再挑回家經煮、濾、壓等多道工序,就成了人食的油豆腐、水豆腐、黴豆腐、豆腐娘和豬食的豆腐渣。張一山的一生,豆腐是他最為憎惡的食品之一,一個重要緣由就是小時候看多了黴豆腐。張村人製黴豆腐全憑自然發黴,直至每塊豆腐上長滿細細的黴毛,張一山每看著那些毛,就感覺胃裡飛進了一隻蒼蠅。包棕子要把夏天采來的箬葉煮水,包進浸了一夜的米,條件好的住戶還在米裡摻進些糯米,用一小塊肉就著梅乾菜做餡,就成了鹹粽子;或者用紅糖為餡做成甜粽,紅糖在棕子加熱時化開,整個棕子都有了甜味。張一山不愛吃甜棕,不僅是因為裡麵冇有肉,更重要的是紅糖總能勾起他對雞屎的回味。張一山吃過雞屎。去年夏天,打豬草回來的張一山伴著腸鳴回到家,穿過下間的長過道,直奔對著過道的飯桌。張一山家的下間四周板壁圍合,隻在靠近老樟樹家的小天井邊的板壁上安排了幾根長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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