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塤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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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放榜,看見自己名字了,歡喜得醒過來。醒來一看,屋裡漆黑,隻有老鼠啃書的聲音…那滋味,真不如死了痛快。”
五人你一言我一語,借著酒勁,把多年的苦悶都倒了出來。
科舉像一場豪賭,他們押上了青春、家財、尊嚴,卻一次次輸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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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位同鄉,卻賭贏了,贏得光彩奪目。
這種對比,太殘忍了。
秦浩然靜靜聽著,一言不發。
安慰的話太蒼白,鼓勵的話太虛偽。他隻能聽,隻能陪他們醉。
何溪亭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湖水黑如墨。他對著湖水,高聲吟道:
“身無分文思故鄉,方知霸王不過江。
縱有豪情填滄海,難敵現實歲月光。”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閣內寂然,隻有他的聲音在回蕩。
“浪子身無分文也敢遠走四方,
唯有空著行囊不敢回到家鄉。
溫水煮了將軍夢,現實壓垮少年郎。”
吟到最後,他轉過身,滿臉是淚:“何以言?何能言?與誰言?”
這話問得絕望。
是啊,這些苦,這些痛,能跟誰說?跟家人說,徒增擔憂。
跟同窗說,都是傷心人。跟外人說,誰理解?
周永低頭抹淚,李伯安仰頭灌酒,周允明、鄭思問默默垂首。
秦浩然緩緩起身,讓順子拿出陶塤。
走到窗前,與何溪亭並肩而立。窗外,湖水茫茫,夜色沉沉。
他將塤湊到唇邊。
第一個音出來時,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聲音太蒼涼了,像從遠古傳來,像大地深處的歎息。低沉,渾厚,帶著泥土的氣息,帶著歲月的沉重。
秦浩然吹的是《楚歌》悲壯蒼涼。
何溪亭聽著,淚流滿麵。
這塤聲,像在訴說他這些年的苦,離家的孤獨,苦讀的寂寞,落榜的絕望,歸鄉的無顏。
每一個音,都敲在他心坎上。
李伯安想起那些徹夜苦讀的夜晚,油燈昏暗,眼睛酸痛。
想起每次放榜,從滿懷希望到心如死灰。
想起同窗中舉時的宴請,他強顏歡笑,心中滴血。
塤聲繼續。
不同的是,秦浩然求到了。而眼前這些人,還在求。
塤聲漸緩,如秋水長天,蒼茫遼闊。最後幾個音,悠悠散去,餘韻在閣內縈繞,久久不絕。
秦浩然放下陶塤。閣內寂靜,隻有窗外湖水輕拍岸的聲音。
良久,何溪亭深深一揖:“謝浩然…這一曲,我懂了。”
他懂了什麼?秦浩然冇說,他也冇說。但有些話,不必說透。
周永起身,舉杯:“這杯,敬浩然,也敬我們自己,敬我們這些還在路上的人。”
“敬還在路上的人!”五人齊聲,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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