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沈園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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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7章沈園春深
那場梨花雨,下得極靜,也極盛。
風從南邊河麵上吹來,滿園的花便像約好了似的,一層一層地往下落。那白極輕,落在地上,不碎,也不散。隻厚厚地鋪著,像給這園子換了張新毯。淩峰站在樹下,肩上已落了不少。皇甫若瀾伸手,替他輕輕撣去。靈兒在遠處,正用衣擺兜著一捧梨花,說要帶回去給劉姨做香囊。淩峰由她。這孩子,無論走到哪兒,總惦記著給家裡的人帶些什麼。這性子,像極了這滿園的梨樹。根紮在土裡,花卻總想著往風裡送一點。
沈鶴年是在晨光全亮之後來的。他坐在一架極小的木輪椅上,由沈如鬆推著。老爺子今兒精神不錯。他穿了一身極舊的灰藍長袍。那袍子洗得發了白。可配著這滿園的白花,倒也極合。淩峰快步過去,要幫他推車。沈鶴年擺擺手,說:“不用。這路我熟。你今日是客。客便該在花下站著,不該來推我這老骨頭。”淩峰笑了。他也不堅持,隻在旁陪著。靈兒捧著一兜梨花跑過來,獻寶似的遞到沈鶴年麵前:“沈爺爺,您看。這花落得跟雪一樣。”沈鶴年哈哈笑。他摸摸靈兒的頭,說:“你這孩子,長這麼大了。上回見你,還隻到我這輪椅扶手高。”靈兒歪著頭,說:“那我再長,就能幫爺爺摘梨了。”沈鶴年又笑。那笑極朗,像這春裡突然炸開的一串風鈴。淩峰和皇甫若瀾相視一眼,也跟著笑。這梨園裡,花還在落。那笑聲和花香纏在一處。人站久了,竟覺得這日子,像也被這白花洗過一遍。輕了。也淨了。
沈鶴年讓沈如鬆在園中石亭裡擺了茶。茶是蘇城本地極淡極清的“碧螺春”。水是昨夜裡從老井打上來的。淩峰陪他飲了一盞。沈鶴年說:“這梨園,我沈家養了快六十年。從前是我父親在弄。後來是我。再後來,我年紀大了,便讓如鬆管。可管來管去,還是覺得,這花和樹,最不能管。你越是不管它,它越長得野。野著野著,就成片了。一到春,白得冇邊。這比什麼生意都養人。”淩峰說:“所以沈家的船,也像這梨樹。看著野,其實有根。”沈鶴年笑。他說:“你果然懂。沈家的船,早年也是冇章法的。哪裡有水,就往哪裡去。後來,你娘坐了我們一條小船。她說,這船要能再多走幾年,沈家就還能旺。我不懂。可後來,沈家的船真就越走越穩。你娘是個奇人。”淩峰放下茶盞。他說:“我娘當年,在船上可跟老爺子說了什麼?”沈鶴年眯起眼,像從極舊的記憶裡往出撈。他說:“她什麼也冇說。就坐在船頭,把一張舊網補了又補。後來靠岸,她站起來。風一吹,她那件青衣裳像要飛起來。她回頭朝我說,老伯,你們這船,往北能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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