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3章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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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3章歸途
淩峰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船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血海深處被帶上來的。他最後的記憶，隻剩下母親那句“回家吧”，和滿眼的白。那白像從月亮裡倒出來的，又冷又淨，把他整個人都泡了進去。然後，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再後來，是顛簸，是風聲，是很多人叫他名字的聲音。那些聲音又遠又近，像從水底浮上來的。他睜不開眼。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燒透了的炭，隻剩一點紅光，還倔強地不肯滅。
“淩兄！淩兄！你聽見冇有？我是穆恩！”
有人在拍他的臉。一下，又一下。淩峰極費力地抬了抬眼皮。光太亮了。他眯起眼，看見穆恩那張又黑又瘦的臉，還有小武、熊子、石頭、夜姬……他們全圍著他。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的。小武的嘴唇在抖。熊子那麼大個兒，竟哭得像個孩子。淩峰動了動嘴唇，想說“哭什麼”，嗓子卻像被人用砂紙裡外磨過，隻發出幾聲極啞的氣音。
“彆說話。你傷得太重了。”夜姬端來水，用極小的勺子一點點喂他。淩峰咽了幾口。那水像火，燒過他的喉嚨，落進胃裡。他咳了幾聲。這一咳，牽動了全身。他疼得整個人都弓了起來。可就是這股疼，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他還活著。
“我娘……呢？”他問。那三個字，像從心口最深處剜出來的。
冇有人回答。
船上安靜了一瞬。隻有海風，和船底壓過浪頭的悶響。穆恩彆過臉去。小武低下了頭。夜姬的勺子停在半空。淩峰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他閉上眼。他冇有再問。他知道答案了。
母親冇有上來。她永遠留在了那座島上。留在了那片他親手封死的血海之上。她最後說，讓他回家。可她忘了，冇有她的家，早就缺了一角。許多年。
“淩老大，伯母走得很安詳。”暗影忽然開口。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低，那麼冷。可淩峰聽得出，那冷裡裹著一層極薄的疼。他說：“我們趕到黑石臺時，她還在。就靠著那盞燈。燈已經滅了。可她的手還是朝你伸著的。像要再摸摸你。我和小武把你背上來，再去抬她。她已經……輕得不像話。我們把她也帶出來了。就在後艙躺著。蓋著島上摘來的白花。”
淩峰冇有說話。他望著頭頂的艙板。那上麵有一道極細的縫。有光從縫裡漏下來，像一條被拉長的銀線。他看著看著，就笑了。那笑又苦又澀。笑著笑著，眼淚就從他眼角滑下來。一滴，兩滴，落進他的發裡。
“我們回家。”他說。
船在海上行了很久。久到淩峰已經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他隻知道自己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一次醒來，身邊都有人。有時是穆恩，有時是皇甫若瀾——皇甫若瀾是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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