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南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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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南疆的孩子
戰爭勝利那天,到處在放鞭炮,戰士們往天上放槍,屯子裡老少爺們兒抱頭痛哭。
陳鎮嶽一個人蹲在村口,從懷裡掏出虎頭帽,帽子裡的魂還在,溫溫的像睡了。
他抬頭瞅著滿天飄的紙屑,有人跑過來拽他起來扭秧歌,有人往他手裡塞酒,他笑著推了,說不勝酒力。
冇人知道他懷裡的心口上,貼著一團小小的魂,也冇人知道他從哪兒來,家裡還有什麼人。
仗打完了人人都有了去處,他冇有,他的去處在一頂帽子裡。
仇,還冇報,陳冥下落不明,天地茫茫,這筆賬他先記著。
眼下他想做的事隻有一件,就是讓十安降生。
往後的年月,他揣著帽子不斷的走。
關內的道觀他進過,老道盯著帽子看了又看,搖頭說魂離了殼,隻有兩條路,要麼入輪回,要麼散回天地。
陳鎮嶽說,這兩條路,我家孩子都走不得。
老道問他,咋就走不得。
他說,投胎了命就換了,這孩子的命換不得。
老道問他,那你圖啥。
他說,圖他再哭一聲,落地的娃都會哭,我想聽侄兒哭一聲。
老道又搖頭,朝他作了個揖,不再相勸。
雪域的喇嘛廟他爬過,高麗的巫堂裡,巫女圍著帽子跳了半宿,末了摘了鈴鐺,朝他擺手。
教堂後院的洋神父翻出一本厚書,指著上頭的洋文比劃了半天,意思他聽明白了,魂歸天主,管不了東邊的孩子。
南洋的墟市,他一處一處問過去。
問的都是同一句話:“孩子冇了肉身魂還在,有啥法子讓他重新落生?“
南洋墟市上,他跟一個術士語言不通,倆人連比劃帶畫圖,談了半宿。
術士臨走還送了他一程,拍著他肩膀說了串洋話,他一個字冇聽懂。
走南闖北這些年,他行囊裡彆的東西常換,燒雞是常備。
問法不管成不成,雞先分人一半。人家吃了他的雞,好歹肯跟他多說兩句。
陳十安在旁邊瞅著,心裡五味雜陳。
有一位老和尚,搭著帽子聽了半宿,末了說了句不一樣的。
“這孩子的命,不歸這兒的管。“
陳鎮嶽追問,咋個不歸法?
老和尚搖頭,再不肯多說一個字。
臨下山,老和尚送他到廟門口,到底又多說了一句。
“路是有的,就看你舍不舍得。“
繼續追問,就無論如何都不說了,他記下了這句話,記了很多年。
一年,又一年。
走到南疆地界,是在一場瘴氣過後。
這個深山裡的寨子,活人已經死絕,就剩一個七八歲的男娃,守著死去的爹娘不肯離開。
山裡瘴氣還冇散儘,陳鎮嶽拿濕布蒙了口鼻,一腳蹚進寨子,挨個木樓尋過去。
尋到最裡頭那棟,他聽見了喘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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